乘电梯时，一对年轻夫妇的对话飘入我的耳朵。男的说：“今年姐姐怎么不请我们去吃粽子了？叫了一次我们没在家，之后就不叫了吗？难道粽子吃完了？”女的微笑着没有答话。我出电梯时，他们的谈笑声随关闭的电梯门一同留在身后，电梯缓缓向上驶去。

年年端午，母亲都会包粽子；经营超市的闺蜜也会给我送来肉粽，我从来不为端午节有没有粽子吃发愁，吃得心安理得。

通常，端午节前两天，母亲便开始采购糯米、红豆、绿豆、豆沙，泡糯米、洗粽叶、切五花肉、煮咸蛋。母亲在厨房忙碌，蒸腾的白气袅袅升腾，像给母亲覆上一层白纱，温暖又好看。可我单单看着母亲在厨房来回忙碌，便觉繁琐。超市里各式粽子一应俱全，能吃得了多少？何必自己动手？母亲嗔怪道：“你就是懒人打懒主意，包粽子哪有那么麻烦？自家包的粽子才有滋味。”三角粽煮熟后在面盆里堆成小山，母亲逐一分装成袋，哪家爱吃咸口，哪家偏爱甜口，每家分一袋。

闺蜜经营的超市，是我端午粽子的另一来源。每年她都会特意留一盒特制肉粽给我。去年她告知我，超市已经转让，她要去外地帮女儿照看孩子。“明年端午，可没人再给你留肉粽了。”我们相视一笑，笑着笑着，眼眶却慢慢泛红。

如今，母亲早已永远离我而去；闺蜜也定居他乡，我们难得相见。我不由得暗自怅然：今年的粽子，又该从何处寻呢？

儿子即将升入高三，我们在学校附近小区租房暂住，刚搬来没几日。周边超市的位置我尚不熟悉，就连家中灯具开关、各类日用品的摆放位置，都没能完全适应。端午当日，或许只能随便找一家超市，简单买几只粽子、几枚咸蛋，姑且算作过节。至于母亲向来看重的门楣悬艾，还不知能否买到。

晚饭后，窗外细雨绵绵，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端午未至，端午雨却已提前落下。我换上运动鞋出门跑步，这是我近期下定决心要长期坚持的事。健身步道湿漉漉的，路灯光晕落在积水里，碎成点点光斑。道路两侧绿化树枝叶垂满水珠，每一滴都映着微光，宛若含泪的眼眸。我缓步慢跑，一圈又一圈。树影在雨雾中深浅交错，风一吹，水珠簌簌坠落，偶尔几滴落在脸颊，透着一丝凉意。

跑完最后一圈，我拿出手机结束运动记录，看见几通未接来电，都是二哥打来的。我当即回拨，听筒里传来二哥的声音：“你在家吗？你二嫂包了不少你爱吃的肉粽，刚出锅，趁热就能吃，我给你送过来。”

我朝着租住的这间“家”走去，细雨朦胧中，我仿佛已经看见二哥拎着热气腾腾的粽子，站在小区门廊下等候。那些粽子裹着熟悉的糯米和腊肉的香味，穿过雨帘，飘到我跟前，钻进我鼻孔。

文/张绍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