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忆里最好的一次雪景，当然也是天气最寒冷的一次，是在20多年前那所如今已经完全破落的学校里。

那时我们都还幼稚，除了寒冷，并不怎么懂得愁绪这样的东西。天空里大雪的样子，用鹅毛来形容，是绝不浮夸的。雪地里的积雪几乎没过了每一个小伙伴的双膝。由于天气极度寒冷，学校的教室又十分简陋，四处漏风，只能靠一堆柴火勉强维持暖意。于是老师决定，中午开始放假，等大雪退去，再回来复课。

中午放学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我们都站在教室门口的屋檐下，等待那个雪地里必然会出现的温暖的身影。

没多久，远处的雪地里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果然如约而至。那些身影虽然都裹得严实，但我一眼就能看出迈着坚实步伐的母亲。

我们欢呼雀跃，就像一群饥渴难耐的旅人在昏天暗地的沙漠里寻得一方绿洲的样子。

我最深刻的记忆，是随母亲从学校返回家中的那段大雪纷飞的路程，我那冻得通红的小手被母亲紧紧攥在她那双温暖的大手里，那样的温度，好比火炉烤到心里，又好似艳阳天一般亲吻着我的眼睛。我是爱极了那样的旅程，也恋极了那样的风景。由于家境贫寒，我几乎看不见母亲为她自己置办新衣。当我为了寻找温暖不断靠近母亲，只能隐隐感觉到她身上那件冰冷、单薄而又陈旧的外衣。也许是故作坚强，也许是她早已习惯了那些贫寒的日子，我完全感觉不出她有一丝发抖的样子。

山重水复，时过境迁，20多年后，我辗转西东，目送无数故人远走天南海北，归来的时候，已经很少能够遇见雪舞的样子。就连想要寻得一双抚摸我头顶的沧桑的手也变得无比奢侈。但我依然庆幸，在远离故土的一湾清泉边上，仍能记起那些雪花飞舞的日子，以及和母亲有关的点点滴滴。

文/陆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