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初中那年，母亲提议在责任田里种西瓜。家里讨论了很久，终于决定试一试。

因为没有经验，从选种育苗到拉秧压蔓，连用什么肥料，什么时候喷药，都要到处询问，求人指点。母亲最下功夫，有空就去西瓜地里，整枝打杈，除草捉虫，一刻也不敢怠慢。她还经常到别人家的西瓜地里，看对花方法，看坐果位置，看留果技巧，无论哪个环节都很细心，都要反复揣摩，唯恐出了差错，没法向全家人交代。

随着气温升高，西瓜慢慢伸开了秧，开出一朵朵黄花，蜂飞蝶舞的，很是热闹。当毛茸茸的小瓜长到鸡蛋大时，连一向反对的祖父也高兴起来，不再讲万一种不成怎么办的话，在家里忙着打绳攀床，做着搭瓜棚守瓜园的准备。

那时全家人的心都放在西瓜上了，初夏的每一场风，每一阵雨，都牵动着全家人的神经。每到晚上天气预报时间，大家会不自觉地停下手头活计，互相提醒，天气预报快到了，快打开收音机。在当时的我看来，西瓜就像祖母给我买的琉璃嘣子（用极薄玻璃做的玩具），稍有不慎，就会碎成一地渣渣。

日子一天天有惊无险地过去了，西瓜长势出奇的好。麦收时节，拨开青枝绿叶，遍地都是肥硕的西瓜。每个周末我都要去瓜田，看一看哪个位置西瓜多，哪个瓜长得大，再想一想吃西瓜的滋味，口水就流出来了。

西瓜收获时，全家上阵，摘的摘，搬的搬，运的运，成熟一批，运回家一批。至今还记得那些带着暗纹的翠皮西瓜，一般都有十多斤重，大的有二十多斤，抱在怀里，走两步都要歇一歇。家里那辆架子车，每次也只能装十三四个。累了，就坐在地头，取出泡在水筒里的西瓜，切上一个，瓤红汁多，又凉又甜，既解渴又解饿。可能是农家肥上得多，吃过的人都说我家的瓜甜，摆在老街卖得特别快，背着麦子来家里换瓜的村邻也多。几天功夫，满屋子的西瓜就变成了满地的麦子。

在那些天里，我过够了瓜瘾，感觉一天吃的西瓜，就超过了从小到大十多年吃的西瓜总和。更关键的是，困扰我家多年的粮食短缺问题，不但得到解决，还有了资金节余。母亲后来常说，当时家里人多地少，不种经济作物，只能年年穷，咱们家种了一年西瓜，就解决了十多年没有解决的吃粮难题。

现在想想，这话简单，理可不简单呢。

文/周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