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究竟是什么呢？

有人把长征说成一串数字：经过十四个省，打了六百余次仗，翻越十八座大山，跨过二十四条大河。可当我真正打开长征的书，看到“有的战士走着走着就倒下去了，再也起不来”，那些数字忽然变得沉重起来。数字是抽象的，路却是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我惊叹于长征队伍的年龄：普通战士中，十四到十八岁的少年约占四成，师团级干部平均年龄不足二十五岁。这个年纪，在今天，很多人还坐在教室里听课，或是牵着恋人的手在校园里散步。可九十年前的他们，已经扛着枪在泥泞里行军，嚼着草根翻越夹金山，睡在草地里听着风雨声等天亮。他们害怕吗？也许有过。但有一种东西，真的可以让人把生死置之度外，那就是信仰。信仰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而是他们克服艰难险阻、战胜恐惧的精神力量。

打开长征这本厚重的书，读那些亲历者的文字，像隔着九十年的光阴与他们对话。书页翻动间，我仿佛看见那个叫“云贵川”的苗族小战士，在腊子口攀着悬崖往上爬，为红军打开北上通道；看见女战士们在雪山上把自己裹在单薄的毯子里，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伴着缺氧带来的眩晕与疼痛，却仍相互搀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挪；看见炊事班的铜锅在草地里煮野菜，煮皮带……我常常读着读着就停下来，看窗外阳光很好，车水马龙，孩子们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过。那一刻，我为自己心里那些“小我”的计较感到惭愧。

一个晴朗的秋日，单位组织职工去石壕重走长征路。蜿蜒上升的石阶铺在山间，像一条灰色的丝带。空手走着，不过半小时，许多人早已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我们靠着石壁休息。我想起九十年前，长征的战士们背着沉重的武器弹药和御寒衣物，脚下是泥泞的羊肠小路，身边荆棘丛生，他们时常饥肠辘辘，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他们前行？

我眼前浮现出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他跟着队伍艰难前行，草鞋早已磨破，脚上磨出许多水泡。他又冷又饿，不知道前路还有多远，不知道会不会遇上敌军，不知道敌机什么时候来轰炸。可他走着，跟着队伍，跟着那面红旗，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忽然觉得脚下的石阶有了温度。仿佛每走一级，都能触碰到那些年轻却无比坚定的脚印。他们心怀信仰，那信仰就是在黑暗时刻照亮他们前行的光，是支撑着他们战胜一切艰难险阻的精神力量。

同事说：“其实现在的困难，和他们比，真的不算什么。”我点点头。困难也许没有可比性，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课题。可精神是可以穿越的。他们在绝境中依然相信明天、相信理想的精神，像一条隐秘的河流，从九十年前流到今天，流进我们的血脉里。

下山时，夕阳把天际染成淡淡的橘红色。我想起那些永远停留在十几岁、二十几岁的脸。他们没有看到今天的太阳，可今天的太阳里，有他们灵魂的光。

这大约就是长征吧——一场关于信仰的、没有终点的行走。它属于历史，也属于现在；属于九十年前那些把生命抛掷出去的年轻人，也属于今天每一个在平凡日子里，传承长征精神，心怀信仰，为理想坚定前行的人。

文/张绍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