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老伯七十多岁，常把一句口头禅挂在嘴边：“老了，不中用了！”

有一天去溜公园，健身处见一老者，抓住单杠一连十个引体向上，做完不过瘾，又在杠上翻了数个筋斗，引来周围一片叫好。我也好奇，感觉老者身轻如燕，十分了得，走上去一瞧，是邻居老伯。

隔天在家门口遇到，我刚赞美，老伯就说：“老了，靠身体底子好，还能做几个动作，其他都不中用了。”我听完，才知道老伯的口头禅是自谦。

后来留心观察，才发现老伯的生活极有规律。每天清晨五点半，他准时出门锻炼。先沿着公园的湖边慢走两圈，活动筋骨，调整呼吸。之后便到健身区，压腿、扭腰、活动手腕脚腕，每个动作都做得认认真真。那天我早起跑步，正碰上他，便夸他身体真好。他笑笑说：“哪有什么好的，就是不敢懒。人一懒，身子就锈了，跟那铁门一样，不常开合，铰链就涩住了。”

他的饮食也简单。有一次去他家串门，见他桌上摆着一碟青菜、半碗豆腐、一小碗杂粮饭。他说：“年轻时也贪嘴，大鱼大肉吃不够，后来血压上来了，才知道身子不是铁打的。如今粗茶淡饭，反倒觉得肠胃舒坦，走路都轻快。”他还爱喝点淡茶，泡的是普通的绿茶，喝得有滋有味。

更难得的是他的心性。他家阳台上养了十几盆花，有月季、吊兰、太阳花，都不名贵，却都长得旺。每天早上锻炼回来，他便提着小水壶，一盆一盆地浇。他说：“花这东西，你给它多少心思，它就还你多少颜色。跟过日子一样，你认认真真待它，它就不辜负你。”他还喜欢下象棋，棋盘摆在楼下的石桌上，常有老伙计来对弈。赢了不喜形于色，输了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这盘棋我下得臭，再来再来。”

有一回，楼下几个老人凑在一起聊天，说起谁家儿子升了职，谁家又添了孙子，言语间不免有些攀比。老伯在一旁听着，等他们说完了，才慢悠悠地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这把年纪，不给他们添麻烦，就是最大的福气了。”众人听了，都点头称是。

我想，不是每个上了年纪的人都适合抓单杠，但只要有心，都能找到安度夕阳红的方式。而老伯那句“老了，不中用了”，或许不只是自谦，更是一种豁达。他不跟岁月较劲，不跟身体较劲，也不跟别人较劲。该动的时候动，该歇的时候歇，该放下的就放下。日子过得像去散步，不紧不慢，却步步踏实。老了，不是不中用了，而是换了一种活法，活得更有分寸，更有滋味。

文/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