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傍晚,我点开手机上的音乐APP。几秒钟后,开始播放《天竺少女》,李玲玉那甜美的歌声飘了出来,妻子跟着唱了两句。儿子吃了一惊:“妈,这么老的歌曲你也会唱啊!”妻子脱口而出:“我跟你爸结婚那年,就听到放这个,能不会唱吗?”我笑了笑,心想,四十年前我就在听这歌了呢!
1986年,父亲从城里扛回一台双卡放音机,还买了三盘磁带,全是甜歌,其中一盘就是李玲玉的。阴雨天,父亲不能下地干活,坐在堂屋边听歌边编凉席,我在一旁写作业。一盘放完,父亲忙令我:“去换一盘。”我踮起脚,按下弹出键,换上韩宝仪的磁带。歌声从《天竺少女》变成了《粉红色的回忆》。没几天,我和父亲都会唱了。许多时候,父亲刚起个调:“夏天夏天悄悄过去”,我便接:“留下小秘密”。母亲笑骂:“两个大男人,成天唱小姑娘的歌,不害臊啊?”
1994年,我考上中等师范学校,省下伙食费买了个银灰色的单放机,还配了一副耳塞。宿舍熄灯后,我钻进被窝就开始听歌。1997年,我还攒钱买了任静和付笛生的专辑,那声音温软甜蜜,特别是他们夫妻俩唱的那首《知心爱人》,我百听不厌。单放机里两节五号电池三天就得换,月底最穷时,听着听着歌声忽然变调拖长,像磁带被拽住了脚,那是电池没电了,只盼父亲早点给我寄来生活费,好让我有钱买电池去。
2004年,我从小学调到中学教书,买了一款MP3。火柴盒大,能存上百首歌。周末去县城网吧,USB线插进主机,屏幕上跳出磁盘图标。把网吧老板早下好的李玲玉、任静的歌曲拖进去,又新建了卓依婷的。千禧年后的卓依婷,嗓子不像李玲玉那么脆了,多了一层奶糖似的软。《恭喜发财》腊月里满大街地放,可我总偷偷单曲循环《潮湿的心》。她唱“是什么淋湿了我的眼睛”,尾音往下坠,像我班上那个没考好的小姑娘,鼻子一酸,又不肯哭出来。
2012年,我来到县城工作,买了笔记本电脑。右下角常年开着播放器,“甜歌”文件夹里添了龚玥。龚玥的声音不像李玲玉那样亮堂堂地往耳朵里钻,她像在远处哼,哼着哼着你就凑过去了。听她唱《十送红军》,声音不亮,是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把这首歌唱成母亲在门框边望断的炊烟,让你不自觉地设置成了循环播放。同事笑我:“大老爷们听这?”没想到,过几天,他问我:“《十送红军》是龚玥唱的吧?”
再后来换了智能手机,音乐App里搜一下就能播,我把那些甜歌混在一个歌单里随机播放,真能做到一次听个够。
四十年了,那些甜歌都在,我们一家子都跟着唱。歌是甜的,我们的心也是甜的。
文/王治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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