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2026年8月21日4版）

他的菜有没有？这成了他的问题，也是学生的题。他想的是如何把这个问题自行解决，免得窗台上的纸条一两天就出现一次。解决的办法也不复杂，学校周边的土地不少，跟老百姓商量商量不是什么难事。土地问题究竟是不是难事，他没有仔细想过，想得多的是自己在老家也没有种过菜，不懂得具体什么季节该种什么菜。翻书查一查吧。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和老百姓商量土地时出了点状况。

学校大石包边上的土地是高家大叔的，土层不厚，高大叔却种得也不赖，真正属于荒地的也不多。见了高大叔，他热情地凑上去说：“高大叔，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小先生，有什么事就说。”高大叔嘴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先生”，他愣了好几秒钟，脑壳里没有转过弯来。

他还是好奇地问了问：“高大叔，怎么想起叫我‘小先生’呢？”

高大叔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小牛老师，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这里以前是个寺庙，叫中峰寺，寺庙里有个小书院，老百姓叫它凤凰书院。只不过能到书院读书的孩子不多，家里没钱少粮的可不行，但老百姓对书院挺尊重的，尊重书院里的老师，称他们‘先生’。”

“是因为这个，我也被称为先生吗？”他有点受宠若惊了。

“不是先生，是小先生。那时候的先生年龄大胡子长，你很小，胡子都还没有抻破脸皮，比读书的孩子们大不了多少，叫小先生多好听。”高大叔说起来就没个完，让他正事都差点忘记了。

他马上接过高大叔的话茬：“高大叔，我找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能不能在附近找块空的地？老百姓不种的土地。”

“拿来干什么？”

“我想学着种点菜，麻烦学生总归是不方便。何况天天都要吃，总不能让学生天天拿吧！”说得有道理，老百姓应该支持吧。

“小先生想种菜？如果是为了在学校吃菜方便的话，完完全全没有必要。”高大叔话中有一种自豪感，“在我们板栗村小学校，从来没有哪一个先生会没有菜吃！从来不会有缺菜吃的时候，不论这个老师从哪儿来！”

“这我就搞不懂了，这跟我商量找一块空地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老师种菜就完全没有必要！我可以保证，如果哪一顿没有菜了，尽管来找我就是，管够管饱。”高大叔停了停，“小牛先生想要一块地的话，还得跟穆支书说一说，由他在村里统一调配才好办。你种菜的话估计不行。”

他有点纳闷，为什么调地种菜要找穆支书？

白露过了不久，学生们送菜的品种变了。菜送来了，家长没有说菜的名字，小先生便叫不出菜的学名，小名就像是狗剩、草花一样，比如茭白、茭笋、菰笋、高笋，都与笋有关，但又不是乡村里长的竹笋。“菰”字不常见，是一种生长在浅水里的植物。古代，人们种植菰，就像现在的人种水稻一样，算是一种粮食，但这个菰要结果，结的果子被称作菰米或雕胡米，是俗语中的“六谷”之一。古时候种植全是原生态的，没有农药，菰生长在田间地头，有时也会染上病虫害，种植菰的人们发现，当菰染上某种病菌后，就不会抽穗，但看起来又没有生病，反而长得绿油油的，生机勃勃的，同时菰的茎部不断地膨大，大得有些让人难以置信，逐渐形成了纺锤形的肉质茎。这样的肉质茎，就成了人们餐桌上的茭白。慢慢地，菰的名字消失了，茭白成了这种植物的新名字，并且传播得很快。当然，后来人们也知道了这种病菌的名字——黑穗菌，它是寄生上去的。久了，种植的人们专门繁殖这种有病的畸形植物，把它种成了蔬菜。

茭白小的时候叫茭儿菜，春天采了可做菜，炒鸡蛋或肉丝、烧汤，都是好菜品；夏天可做茭白汤，或者像竹笋一样晾晒之后再吃，与用酱油腌好的肉同蒸，是一道美味。

有人盛赞茭白：“生于水中的茭白，有着与生俱来的洁净、清新气质，既可蔬，亦可果，有至佳味道，难怪有人以生食为乐。”

他就给同学们这样讲茭白的故事。同学们听完小先生讲的故事，嘴巴都流出了口水。但他们也不是太明白，家里种菜哪有那么复杂！也没有去纠结学名或者俗名，叫什么不重要，送给小先生才重要，何况还能听到故事。但孩子们有一点很清楚，小先生也吃不到茭白做出来的美味，小先生没有那么多的作料和配菜，茭白也只是茭白，在板栗村小学，小先生也只能简单地处理。

秋分已到，那应该是个丰收的季节。小先生想自己获得丰收没有错，只是调地的事还没有落实。算了，还是享受享受自己在学校里的秋分之夜吧。（未完待续）

文/刘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