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课与白露
(上接2026年8月13日4版)
孩子们捧着一只碗、一口小缸形状的东西,只要能装得住像水一样的液体就可以,在村庄里的树林子和蔬菜地里钻来钻去。干什么呢?孩子们用碗、用缸迎接清晨的露水。现在虽然不再搞那些神秘的仪式,可也还要用轻柔而恭敬的姿势端着,不能有半点不敬。他们把树上、菜叶子表面的那些露水摇一摇,同时一定要把碗、缸候在树、菜的下方,那些水晶般透明的露水就一滴一滴地滴下来了,滴得不快也不慢,稳稳地滴落在碗里和缸里。加上孩子们的轻轻摇动,要不了一会儿,树上、菜叶子上的露水就几乎都掉了下来。掉下来的露水都收集在碗里和缸里,全是透明透亮的,看不出一点儿杂质,偶尔的不清爽,是因为掉下来的一些树叶子或菜叶子,这些叶子看上去没有半点腐烂的迹象,反而让露水更有了生机。人们要喝它的时候也不会太在意那些叶子,慢腾腾地,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可不要小瞧这碗里的露水,不同的露水有着不同的功能。柏树叶上的露水可以让眼睛更加明亮,韭菜叶上的露水能缓解白癜风的症状,草叶上的露水会使人的皮肤更富有光泽。更神奇的是传说中花枝上的露水,倒在砚台上,用古墨研匀,再用干净的毛笔蘸上,在小孩子的太阳穴上画个圈,可以免除百病。这是否有效还没办法验证。我曾让村庄里的一个老人在深秋时节,用同样的方法在我的太阳穴上画了一个圆圈。只不过也没有免除百病,但似乎生病的时候真的少多了。
白露算不上一个有名的节气,可喝露水的习惯让孩子们没有办法忘记。
白露刚过,他迎来了新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教师节。在他看来,那真的是“天下第一节”,教师队伍之大、人数之多,没有任何一个行业可比。他写了一篇与白露相关的小文章,以纪念他的第一个教师节。
教师节,堪称“天下第一节”。
为什么呢?
是因为天下教师的人数之多,他们职业的影响之大,教师遍布的地域之广阔,说是天下第一节,一点都不过分。
我算是有福之人和有幸之人,从中等师范学校毕业的第一年,国家就设立了教师节。也就是我从事教师这个职业,有了第一批学生,走到什么地方开始有人叫我老师了,心里有了一份来自别人的尊重。想起从师范学校毕业的那一刻,分配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村小学,别提心里有多么不愿意,自然也就产生了万分的抵触情绪。对这份职业的不喜欢,没好意思在学生面前表现出来,但那种表里不一一定没能躲过学生们那一双双清澈的眼睛。
我算是有了教师的身份,也算有了教师的一丝丝荣誉感,这实在是学生们的功劳。他们不管我喜不喜欢他们,总是不分学校里、学校外,村里头、小路上,田坎旁、小溪边,只要见着我,都会弯腰点头叫我一声“老师好”。那一声声绝对是真诚的,至少比我对他们真诚。更让我很难理解的是,不管我在课堂上如何训斥他们,有时还骂他们,甚至把自己对现实生活的不满发泄到他们身上,他们还是会隔三岔五送来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从来都不会间断。没有应季的蔬菜和水果,他们也会送来硬实的土豆或者自家腌制的咸菜。总归一句话,不能让老师的饭桌上断了菜,这种情分不得不让我开始反思,起码应该对得起“老师”这个称呼。
教师节,全区要在区公所礼堂召开教师大会,要求全区每个乡的教师集中到区公所来,整队后进场。听说大会要表彰一批先进教师,还要给每个教师发一份值得纪念的东西,虽然不太值钱,但要每个教师记住是县里发的。我和乡里的其他老师听说有这个大会,兴奋了好几天。大家能够集中在一起,浩浩荡荡地向区公所“开拔”,一方面可以见见其他乡的老同学,另一方面也可以到区公所去买一些乡场上没有的东西,逛逛大一些的地方,肯定有意思得多。
那天清晨,我们几十个老师一起步行十多里的山路,一路沿着大山往下走,整个行程中,除了我们的谈笑声,还有林子里鸟儿的鸣叫和山路边溪水的淙淙流淌声。微微的山风拂过来,我们身上的汗水都变成了盐渍紧贴在身上。好在一个多小时的山路不算远,几十个人说说笑笑,一晃就到了区公所大礼堂。会场布置得很是隆重,闹闹嚷嚷也显出了人数之多。庆祝大会圆满结束了,我们也领到了第一个教师节的礼物,那是一个纯白色的瓷脸盆。瓷脸盆说不上大,也说不上小,一个网兜提上,就回到了乡里的山村小 学,而且立马就派上了大用场,洗脸、淘菜就可以分开了,原先淘菜用的盆继续用着,洗脸就该用新盆子了,不再洗脸、淘菜混着用了。
天下第一节,不应该只是教师们的节日,应该是全社会的节日。
(未完待续)
文/刘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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