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寄巧思
2026年08月19日 08:46:52  来源:本站原创 编辑:周铉 责任编辑:周禹 作者: 浏览量:

七月的夜,风里混进了初秋的凉意。

我坐电梯来到楼顶,夜空晴朗,没有一丝云,银河在天际流淌,悄无声息。每到这样的夜晚,耳畔就会响起外婆摇蒲扇的声音。上小学前,我半数时间是在外婆家度过的。

外婆坐在一把大的木椅上,我坐在一张凳子上,她指向天上,说:“这银河啊,就是牛郎织女攒了一年的念想。今夜的喜鹊可要忙坏了,就为搭座桥,好让他们见上一面。”

在外婆的故事里,织女从不是高高在上的“天帝孙女”,而是能把云彩织出花来的巧姑娘。她告诉我,织女刚下凡时,和牛郎住两间漏风茅屋,天没亮透便一前一后去后山割草。夜里,煤油灯下,织女纺线,白天,牛郎劈柴。日子虽清苦,但却是甜蜜的。后来,王母银簪一划,将他们用天河隔开。他们为了相聚,只能每年七月初七夜,凭借喜鹊搭桥相见一次。外婆讲到此处,我就抬头问她:“喜鹊不够怎么办?”外婆笑道:“天下喜鹊都心疼他们,再远也会飞来。”

因这传说,七夕才有了“乞巧节”之名。家里藏着一张老照片,是外婆二十来岁时拍的。她穿蓝布衫坐在窗前,台上摆着新摘的黄瓜。她左手捏着红丝线,右手拿着针,嘴里念着:“求织女赐我一双巧手,让我能够织出漂亮的毛衣来。”长大后,读到林杰“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霎时想起照片里的外婆,大约也是带着对爱情的美好期盼吧!后来,外婆和外公在重庆大坪相识、相爱,并在那里工作,一直到四十岁左右才回到綦江的乡下生活。后来我听说,外公本可以一直留在城里的,但为了外婆,他选择了和她回到乡下。

如今人们称七夕为“中国情人节”,这没什么不好,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西方情人节有玫瑰与巧克力,“520”有满屏的红包截图,瞬间送达的惊喜固然热烈,却像一阵风,吹过便归于平静。反倒是秦观那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每次读到,都让人心潮起伏。想那牛郎和织女,一年只见一面,三百多天的思念凝聚成一个夜晚。这样的情谊,是用时间熬出来的,几束玫瑰花的热闹,哪能丈量得了?

前几日去超市,七夕专柜满是华丽礼盒,针线架上却再也找不到乞巧的红丝线了。有回与朋友聊起乞巧,他竟睁大眼睛问:“是要跟谁乞讨吗?”我一时语塞,心里却不是滋味。我没回答她,把手机里存的外婆那张老照片翻出来又看了一遍。这个“乞”字,从“祈求巧手与深情”变成了“向人讨要”,这字面之下的文化血脉,竟已干涸到这般地步。七夕的针线,从外婆手里传到母亲手里,,到了我这里虽没能接住,但我希望我的女儿能接过去,更多的人能够接过去。

站在楼顶,抬眼望向银河。恍惚中,我看见鹊桥已经搭好,银河两侧,牛郎和织女正款款走上鹊桥呢!任凭光阴流转,只要我们相信爱情,就会依然记得银河下的传说。我想,外婆当年求的不只是一双会织毛衣的手,更是如何在清苦的日子里找到对幸福的渴求。

文/王治刚

大美綦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