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2026年8月7日4版）

在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中，开始了他的第一堂课。

走进三年级的教室，同学们端端正正地坐着，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偶尔有一双游离的眼睛，瞟向那扇半开的教室门。

“老师好。”不算整齐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的心里有一丝丝的喜悦，今天是当老师的第一堂课，这声音是尊重。

“同学们好，请坐下。”师范时的学习没有白费。至于他是不是很紧张，只有他自己知道。

刚讲到兴头上，教室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声音轻轻的。他不打算中断自己的第一堂课，就没理会，挥了挥手让那个学生自己进来。却没想到门是掩着的，那个学生根本看不见他的手势。下面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尽管声音小，但在这安安静静的教室里太清晰了。

他有点沉不住气，快步走向教室门，一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斜着身子的男孩。他刚想发火，却又看见了那个男孩胳膊下的拐杖，便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老师好。”那个男孩埋下头，轻轻地叫一声。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门轻轻地再拉开了一点，让学生进教室。学生一拐一拐地走到第三排的座位上。走路的过程中，他都埋着头，既没有看黑板，也没有看周围的同学。

第一堂课，这个场景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那个学生的身影一直在他的眼前晃。查了查座位表，那个学生叫穆贵，又问了旁边的同学，得知穆贵自小身体有小毛病，走路不方便。

穆贵小时候得了病，治疗时机被爸爸妈妈耽误了，就落下了走路不端正的毛病。爸爸妈妈都不同意他来学校，是村庄的穆支书动员，爸爸妈妈才同意他来学校。同学们常常取笑穆贵，学他走路的姿势。穆贵家离学校较远，即使是天不亮就走，也没有办法保证上学不迟到，几乎是每天都要迟到一会儿，也就是第一节课的前十分钟左右，所以从一年级开始，老师们都接受了这一事实，没有老师批评他。

放学后，他把穆贵单独留了下来。

“对不起啊，穆贵同学。”他刚从师范学校毕业，他懂一个朴素的道理：真诚对待每一个学生，一个老师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穆贵站在他面前，手握着拐杖，双脚并得紧紧的，嘴巴张开却又没有说话，显得很是局促。他等了一会儿，穆贵才说了几句完整的话：“老师，对不起，我是经常迟到，争取以后少迟到。不过，不迟到我真做不到。”

他显然不是那个意思，穆贵误解了他。“穆贵同学，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是老师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真诚地向你道歉。我也是第一次当老师，也希望同学们多多包涵。”

他的真诚让穆贵眼中泛起了光，穆贵同学差点掉了眼泪。但穆贵此时的眼神，与早晨走进教室时完全不同。

一天的课算是结束了，午餐很简单。学校的伙房会把学生带来的饭菜以及袁、龚二位老师的饭菜热好，大家各自去伙房取。他也是随大流，弄了一点简便的剩饭。晚上就不一样了，空荡荡的校园只有他一个人，倒是可以慢慢地弄点有味道的菜。

他回到宿舍，看见窗台上有一张纸条，拿起一看：老师，您的菜还有没有？菜，不是有南瓜和茄子吗？起码要管好几天。是哪一个学生写的，或者是哪一个村民写的？从字迹来看，应该是学生写的。

没几天，他在板栗村小学度过了第一个节气——白露。他在乡村生活了十几年，对节气的感受太深，便写下了到村庄里当老师后的第一篇关于二十四节气的文章。村庄里的空气明显带有了丝丝凉意，从早到晚都浮动着桂花的清香，那种清香总是沁人心脾。这种凉意和清香混杂在一起，更是让人全身都充满着村庄里的那种永远也忘不掉的味道。

大雁向南飞，燕子也要去南方了。鸟儿们是最不会忘记故乡的，它们会用自己的本领开始收藏过冬的食物。因为冬天的沉重和冷漠，它们的翅膀很难再划破长空，铅灰色的天空下也难以看到鸟儿翱翔的英姿。它们必须对自己的翅膀负责，好好地储备可以提供能量的粮食。让它们牵肠挂肚的粮食，若没有这些储藏在树洞里、地洞穴的粮食，整个寒冷的冬天就没有办法熬过去，怎么在第二年的春天展示它们蓬勃向上的英姿呢？

鸟儿们要储粮，为过冬做好充分的准备，孩子们则按照村庄留下的一些古老风俗来做事。一早起床，天空还是蒙蒙亮，村庄里的公鸡已经打过鸣了，树木还是湿漉漉的，摸上去有一种凉爽到心里的感觉，手臂舒服，心里更是舒服。这种舒服是从头到脚的，与美丽的清晨联系在一起。

（未完待续）

文/刘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