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文昌被评为“一百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和一百位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他的崇高精神感染着我、激励着我。多少年,我心心念念想去东山岛,拜谒谷公。
七月,我放下手中的一切活动,毅然前往。飞往漳州的航程中,我一遍遍想象那个传说中的东山岛。到了才真正明白“先祭谷公,后祭祖宗”这句话的分量——一个共产党的县委书记,何以让百姓在敬祖之前,先为他上一炷香?
答案,就印刻在这片土地上。
在福建省漳州市东山县赤山林场内,成片的木麻黄树郁郁葱葱,这里坐落着谷文昌纪念园,园中是谷文昌纪念馆和谷文昌陵园。园内静谧、鸟鸣回荡,顺石阶而上,“绿色丰碑”几个大字映入眼帘。再往上去就来到谷文昌雕像前,我绕雕像缓步一周,然后肃立雕像前,久久凝视,深深鞠躬致以崇高敬意。这片林场是谷文昌和东山人民并肩奋斗、抗击风沙的勋章,更是他对东山这片土地的情感寄托。
走进谷文昌纪念馆,迎面而来的是一组数字:解放前的东山,一年六级以上大风150多天,森林覆盖率仅0.12%。近百年来,风沙吞没了13个村庄、1000多座房屋、3万多亩良田。我很难将在此看到的碧海蓝天,与那个“沙虐”横行的荒岛联系在一起。
展厅有序厅、饱经苦难的昔日东山、坚定不移的信念追求、为民担当的公仆情怀、造福一方的责任意识、清正廉洁的从政品格、精神永驻的绿色丰碑和今日东山八个部分,生动诠释着“谷公”精神。东山曾经流传着“狂风起,风沙扬,掩田园,埋村庄,东山百姓苦断粮”的话,谷文昌从河南林县随军南下来到东山。面对肆虐的风沙,他立下铮铮誓言:“不治服风沙,就让风沙把我埋掉!”他带着技术员勘探风口,在412个山头上留下足迹。树种了一批又一批,木麻黄也被倒春寒冻死大半,有人说“沙漠能长树,鸡蛋能长毛?”谷文昌却从仅有的九株树苗中看到希望,把木麻黄确定为防风固沙的树种,并探索出科学种植的规律和技巧。几年下来,171条林带、150公里“绿色长城”锁住了黄沙,终于实现了荒岛变绿洲的梦想。如今,岛上百姓把木麻黄叫作“谷树”,可见在百姓心中,谷文昌就是一棵扎根东山的木麻黄。“富美全靠木麻黄,幸福不忘谷文昌。”“看见木麻黄,想起谷文昌。”穿行展厅,让人一步步读懂:谷文昌何以“在老百姓心中树起了一座不朽的丰碑。”
风沙治住了,还有干旱。十年九旱的东山,淡水贵如油。谷文昌带领群众找水源、修水库。从1956年到1963年,硬是建起705处永久性水利工程,20多座水库。全县最大的红旗水库,至今仍滋养着20多万东山人的生活。
最让我动容的是他为“兵灾家属”正名的往事。当年,国民党败退前从东山抓走4700多名壮丁,这些家属便成为“敌伪家属”。谷文昌说:“壮丁是被捆绑走的,他们的家属是受害者。国民党造灾,共产党应当救灾!”他提议将“敌伪家属”改为“兵灾家属”,政治上不受歧视,生活上给予照顾。1953年,国民党疯狂进攻东山的保卫战,兵灾家属刘吉昌冒着生命危险藏匿伤员,动情地说:“国民党抓走我们的亲人,共产党分给我们土地。哪怕死了做鬼,我也愿为共产党守门!”一项德政,十万民心。
纪念馆里有一处复原的老平房,这是县委后院谷文昌与其他外籍干部一样的住房,一家七口人住在这间二十四平方米的房子里。平房外停着一辆自行车,这是百姓津津乐道的谷文昌的“专车”。有人问他为何不用组织配的小车,他笑着说,这也是“专车”,骑着上下班,既可锻炼身体,又可以给公家省油钱。纪念馆里还陈列着他的遗物:一件打了补丁的旧军装,是他去世时能找到的“最好”衣服。他教育子女:“当领导的要先把自己的手洗净,把自己的腰杆挺直。”他管林业十多年,家中没有用过一块公家的木材。每次提薪,他叫妻子“让一下”,一让就是33年。
走出纪念馆,我去了他修的南门海堤、八尺门渡槽,这些至今仍是守护百姓的“生命堤”“生命源”。站在他亲手植下的木麻黄林里,海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像是他在轻声告诉我他写在笔记本上的话:“不带私心干革命,一心一意为人民”。
94岁的何赛玉每年清明都要带着儿孙去给谷文昌扫墓,场面和语言感天动地。有人自发在谷文昌墓前安放一个香炉,上凿“谷公——人民敬仰”,常年插满香烛。
“先祭谷公,后祭祖宗”——这八个字不是什么豪言壮语,却是百姓用香火写下的历史。
斯人已去,丰碑永远矗立在人间!
文/吴国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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