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村里的小先生》——
从渡口到学校
2026年07月23日 08:43:00  来源:本站原创 编辑:周铉 责任编辑:周禹 作者: 浏览量:

(上接2026年7月16日4版)

穆支书如滔滔江水一般不停地讲,他对板栗村小学校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学校以前是座寺庙,叫中峰寺,学校就是由庙改造的。据说教室里有菩萨,学生、老师与菩萨同在一间教室里,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呢?他真的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现在的板栗村小学校,虽说菩萨已经被乡亲们请到了其该去的地方,但村民们总是想起那些菩萨,大慈大悲的菩萨,督促孩子们来学校念书,这是板栗村的老百姓最朴素的观念。念书总是好事,再苦再穷也要让孩子念几年书,认识几箩筐的大字小字,对有没有出息不敢抱多大的奢望,送到学校来念书自然而然在村民心里成了责任和义务。

他跟着穆支书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到了学校放下行李,支书拉他去家里吃晚饭。学校是没有晚饭的,等到新学期开学了才开伙,那个时候就靠他自己了。

第二天,他从板栗村穆支书家回到老家,等着开学,等着他人生中作为教师的第一堂课。

一晃,学生时代的最后一个暑假结束了,作为教师的第一个暑假也结束了。

8月30日,背上一个行囊,穿越全县的南北轴,从最北端走到最南端,从老家来到了板栗村小学校,那个大石包上的小学校。

他来的时候是下午,做晚饭的家伙事儿倒不缺,穆支书也让人送来了些米面什么的,但缺少叶子菜。解决一顿晚饭不困难,但买菜不现实,没有场镇赶不了集,有钱也无法买到新鲜的蔬菜,这咋办?

简单的煮面条倒难不倒他。晚饭后去学校周边转了转,把米面的钱给穆支书送过去,总不能让支书又出力又出钱。

站在穆支书家的坝子前,他又跟穆支书聊了会儿天。

“你还是个孩子,在我的眼里还是个小孩子。这么小就被分配到我们这偏僻的农村小学来教书,真有点苦了你,可我们又真是需要你这样的老师。”

他倒没觉得像穆支书想得那么可怜,心里想的是如何解决眼前的困难。既不好当面跟支书说出来,也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好像有话要说?不要遮遮掩掩的,我们最怕弯弯绕绕,说一句留一句的,我们板栗村的人就这样子。”穆支书看出他有问题要问。

“穆支书,我……”他吞吞吐吐,“学校的教学我不怕,可生活上真的是不方便,还请支书帮帮忙,米面油什么的我自己到板桥滩去买,工资也还能对付。可叶子菜什么的就不方便了,能不能请支书给村民们说说?我出钱买。”

“哦,原来是这个事。你真的不用担心,也不用去跟村民们说,你明天上课就知道了。今天是没有上课,我们的村民们不会看着老师没菜吃的。”

他还能说什么?

一个有星星的夜晚,一块大石头上的学校,学校顶上有星星,那就是一所乡村小学夜晚的幽静画面。这个夜里,他什么也没做,连他最喜欢的那本《中国现代散文集》也一页都没有翻动。静静的星星,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跟他的眼睛仿佛重合在一起,大石头反射着一片一片的星光。一个人的学校也有意思,起码他可以想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人来打扰他。当然啦,一个人的孤独只有自己独享。还没有认识一个学生,这种偏僻山村的学生是什么样子,他心里没有数。在师范学校读书的时候,老师告诉过他,对学生只有爱,无差别地爱,才能做好一个老师。

开学的第一天,他不敢睡懒觉,其实也睡不着。走出小小的宿舍一看,操场上已经有了几个学生,他们像几片黄葛树叶零零散散地飘落在不大的学校空地上。想不到的是,他回头却看见宿舍的窗台上有两个南瓜和几根茄子,还有一小束捆好的金针花。南瓜不大皮很嫩绿,皮看似能掐出水来,几根茄子完全成熟了,金针花是白里透着淡黄,不要小看这两个南瓜、几根茄子和一小把金针花,足够他两三天甚至一周下饭。是哪个学生带来的,或哪几个学生拿的?

“同学们,是谁拿来的南瓜、茄子和金针花?”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声音不算大,操场上闲逛的同学慢慢地围过来,他们也是第一次见他。

“老师好!”几乎是同时发声。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同学们好,我是新来的牛老师,不是文刀刘,而是田野上放牛的牛,可以坐上去慢悠悠骑走的牛。”

几个学生咧着嘴也在笑,但那种笑很收敛,不放肆,也许是因为他们是第一天见到他。

小先生的主要目的是问是谁送的菜,又问一遍:“是哪位同学拿来的?”他的眼神往几个同学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几个同学,你看我,我看你,都摇摇头,南瓜和茄子好像与他们无关。他百思不得其解,不可能是遇见田螺姑娘了吧?难道还有更早的学生送到了学校,搁到窗台上后去睡回笼觉了吗?山村的孩子们上学路都不近,来来往往的时间不够,一定是这几个同学中的某一个或某两个,他们不想让老师知道,做好事不留名嘛。

(未完待续)

文/刘泽安

大美綦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