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志愿者测量太阳神鸟图案数据。通讯号 张喜莲 摄

志愿者在了解该崖墓左壁中部的舞姿人像。通讯员 方兰 摄
本系列考证前两期文,主要从建筑形制、“贯鱼”组图、《周易》卦象等角度,剖析了永城镇庙子顶崖墓群充满了典型的中原文明属性。本期将继续解读临崖一孔崖墓的其他刻画,看能否找出其具备土著僰人族群的特征。
生命轮回“太阳鸟”
顺着上期介绍的“贯鱼”组图游线前寻,在穴内右侧有连壁石棺的承拱壁墙上部靠门,紧挨着头鱼处,雕刻着一只朝向后壁,张开羽翅的大鸟。鸟首前方不但线刻着光芒四射的太阳,鸟喙还与太阳呈亲密接触状。综合判断,这就是汉墓画像中常见的“太阳神鸟”组图。该组图高、宽均约25厘米。
墓刻太阳神鸟,源于远古的太阳崇拜。
成书于战国时期至汉代初期的《山海经》卷十四《大荒东经》载,“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这是古人想象中太阳挂在东方神树扶桑木上冉冉升起的意象。
创作于战国时期的《楚辞》有句,“折若木以拂日兮。”东汉王逸的注释为“若木在昆仑西,极其华,照下地。拂,‘击’也,一云‘蔽也’。”古人又发挥想象,日落之神树为西方的若木。
白话综合理解即为:十个太阳每天早晨轮流从东方扶桑神树上升起,由太阳神鸟负载着由东向西飞翔,到了晚上便落在西方若木神树上,被若木的枝条遮住了光芒。
《山海经》《楚辞》等的记载,就是中国远古先民通过神话的方式记录下来的,对日出日落自然现象的观察和感受。
“太阳神鸟”在汉墓画像中的寓意,目前学界的共识是,“驮载逝者灵魂,穿越幽冥,飞向光明,是连接人间与天界的使者”。
结合该崖墓坐东朝西的典型布局推测,寓意着墓主从东方的新生之地走向西方的安息之所,完整诠释了人的生命历程。
从这个方位布局还可判断,右壁靠门框的“太阳神鸟”组图中,太阳恰好在鸟的东方。太阳又与鸟的头部几乎处于同一等高线上,既暗含了生命轮回的新开端,又预示着肉身的“终止”与灵魂出窍,墓主终得升仙,印证了学界的研究成果。
由于“太阳神鸟”的一般形象为“三足乌”,而该崖墓中的“太阳神鸟”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三足”。其实这只是不同历史阶段或不同的画工对远古神话表达方式的不同诠释:如长沙马王堆汉墓帛画中的“太阳神鸟”即为二足,有汉代瓦当上的“太阳神鸟”却是绕日飞行的三只鸟……
从以上分析可见,“太阳神鸟”是上古中国广泛传播的民间神话,至少不是僰人族群区别于中原文明的专属特征。
与时俱进“鸟鱼”图
从鸟首与头鱼,共同拱卫太阳,以及两壁两组“贯鱼”的朝向,和每条鱼皆约长33厘米、宽13厘米的大小相差无几等综合分析,可以视作“朝向太阳神鸟的‘八鱼’连游”整体图案。
在本系列考证第二十七期、二十八期文中,我们论证了郭扶镇双河塘崖墓的“鸟衔鱼”图,为西王母的护法神“胜遇鸟”,在崖墓里承担的是辟邪镇墓,助力升仙的功能。
与之类似的长宁七个洞崖墓“鸟衔鱼”图,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主办的《考古》《考古学报》等杂志先后刊发了不同的观点。
前者2010年第11期《四川长宁七个洞崖墓画像考辨》文中,南阳汉画馆研究馆员牛天伟以鸟鱼组合图最早见于新石器时代的陶器,比西王母神话要早约2000~3000年,而否定了后者2005年第3期《长宁七个洞崖墓群汉画像研究》文中,上海大学艺术研究院罗二虎教授“升仙寓意”的观点。
“从鸟鱼自身内涵的生殖信仰特征,以及墓葬艺术的‘宜子孙’功能,我们有足够的理由肯定长宁七个洞崖墓上的‘鸟啄鱼’画像与相邻的‘南瓜’画像具有一致的文化内涵。”牛天伟坚持认为鸟鱼组合表达的是生殖母题。
笔者认为,同样的鸟鱼组合图,在不同的历史阶段或场景,表达的寓意不尽相同,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在崖墓所处的汉晋时代,西王母信仰尤为鼎盛,在没有题记等其它明确指向定性,当以升仙意境解释最为靠谱。且史前文明鸟鱼图象征生殖的寓意,也仅是其中的一种,并无排他性。
牛天伟文的观点忽视了文明成果的发展变化,没有认识到有些演变还是截然相反。如本系列考证第四十七期文已明确老鼠肉曾经是帝王的珍肴。再如,成语衣冠禽兽,原为彰显文武官员身份的褒义,现在却转为骂人的贬义。
只是相比七个洞崖墓群三孔四处、双河塘都有的“一鸟一鱼”,庙子顶崖墓里的“一鸟八鱼”组合图气势更壮观。但“从八鱼连游”与“太阳神鸟”迎面相融来判断,这三地崖墓“鸟鱼”组合图案想表达的升仙意境是一致的。
据此可见,庙子顶临崖一孔崖墓内的“鸟鱼”组合图,不能作为僰人族群文明遗存的证据。
“四人二马”向天国
庙子顶临崖一孔崖墓左壁中部最高处线刻着一个高15厘米、宽21厘米的舞姿人像,双肘微弯侧举向上如展翅高飞,下肢半蹲。与本系列考证第二十六期文介绍的郭扶镇双河塘崖墓外壁刻画中占C位,正在嗨舞的“蟾蜍王子”舞姿高度雷同,只是面部并非蟾蜍。
舞人下方线刻着前后尾随,上下错位布局的,均长约31厘米、高约28厘米的,朝向后壁信步前行的“二马”像。左壁后部线刻着两个非舞姿错位人像,紧挨着头马的一位戴着护耳冠,再往后部稍上的一位是光头招风耳。
由于石壁錾痕粗糙,又历经上千年的风化剥落,更多细节已经无法分辨。但与上方舞人的极度欢快相比,这组“双人双马”呈现出一种从容恬静、舒缓悠闲中,又顺势而为的画风,是可以肯定的。
后壁的五鱼连游“贯鱼”图左下方,还有一个高47厘米、宽20厘米的人物刻画。右上臂平展,前臂向上,手部折回挨着耳部。左臂贴身自然下垂,两膝向外,大小腿成菱形状,似跳舞时的下蹲动作。相比左壁“双人双马”的安静平和,又进入了左壁中部最上方兴奋不已舞人之后的第二个高潮。
联系本系列考证第三十期至三十二期文剖析的三角镇乐兴村黄腊丙崖墓右侧外壁的“两人一马”图意境综合判断,庙子顶崖墓里左、后壁的“四人二马”组合图,表现的就是汉晋及以前綦江与中原同步的升仙场景。
再思考后壁五鱼贯游下插入舞人图,让割裂的左、后两壁通过图画相生相融,从而让左、后、右三壁图构成了一幅完整的连环画,服务于一个共同的升仙意境。显然并非僰人族群有别于中原文明的刻画留存。
(未完待续)
特约通讯员 杨友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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