綦河在南州广场下方拐了个弯，西岸便多出一片开阔地。自从这里新建江边广场后，午饭罢，我常去溜达。

广场的确大，来回走上一圈，起码需半小时。草坪厚实，边上种着一排小叶榕，蓊蓊郁郁，撑开一把把巨伞。场内还有一处避雨棚，雨棚呈淡黄色弧形，造型别致，立在广场上毫无违和感。

鸟雀在榕树间翻飞，欢快地吟唱。有只胆大的，竟落到木凳扶手上，歪着脑袋瞅我，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停住脚，它也不飞，只原地跳了两跳，忽然“啾”的一声蹿上枝头，还不停啼鸣，像是故意逗我。

每隔十来米，临江一侧便摆放一张木质条凳。这会儿不少条凳上都坐着人。一对老两口坐在凳上听音乐，机子是老式录音机，循环放着林翠萍的曲子。老太太脚尖轻轻打着拍子，老头脑袋一点一点的，不知是犯困睡着了，还是听得入了迷。邻凳几位大妈聊得热火朝天，时不时爆出一阵脆生生的笑声，仿佛心底所有烦闷都随笑声散尽。

我踱到护栏边，凭栏眺望綦河。前几日刚涨过水，河水绿中泛黄。早些年发大水，洪水能漫上半条街道；如今堤坝修好，河水温顺了不少。眼下江水缓缓流淌，对岸奥源水晶城的高楼倒影落在水面，随波纹轻轻晃动。为保护水源，河面早已禁止船只通行。我忽然想起上游旧渡口，从前我曾带孩子坐过摆渡船，船老大一声吆喝，一船人晃晃悠悠渡到对岸。

正兀自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一名中年男子牵着个小女孩。小姑娘扎着两条小辫子，猛地挣开父亲的手，跑到栏杆旁踮起脚尖朝下张望。“爸爸，江里有鱼！”她高声喊道。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前只有粼粼水波，压根看不见鱼的踪迹。可孩子说得那般笃定，竟让我恍惚觉得水下真有游鱼。江里本就有鱼，等再过几日江水变清，这里便会挤满垂钓的人。

转身往回走，抬眼一望，我不由得心头一惊：往日斑驳的石壁全然变了模样。从前石壁灰蒙一片，爬满青苔；如今修缮一新，清爽整洁。石壁旁新修了宽阔步梯，直通上方大路。这里从前原有一栋三层商场，商场早已拆除，步道倒是方便了往来行人。登高回望，綦河流水日夜不息，带走了旧时渡船，褪去了石壁青苔，却将这片休闲广场留在岸边。

一座小城有了江边广场，好比民居有了堂屋，总让人忍不住过来走走、坐坐。江水日夜奔流，广场静静伫立，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向前走。不知几十年后，当年那个大喊江中有鱼的小姑娘再站在此处，又会遇见怎样一番景致。

文/王治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