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艾草寄思情
2026年06月23日 09:05:43 来源:本站原创 编辑:周铉 责任编辑:周禹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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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端午节是从一束艾草开始的。
天刚蒙蒙亮,母亲就会叫醒睡梦中的我,说过节了,要早点上山去割艾草。母亲背着背篓,我拿起割草刀,睡眼朦胧地跟在母亲身后。
农村人平常割艾草喂猪牛羊,端午节这天割来扎成一束,挂在门上。艾草割了又生,一年可以割好几回,但由于割的人多,我们还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割满一背篓。
端午节割来的艾草通常不会喂家畜,母亲会整理好扎成一束挂在堂屋门楣上,剩余的铺在院坝晒干,晒干后装入蛇皮口袋,供日后使用。
我打小就不喜欢艾草。它不光看起来不起眼,带着几分丑陋,还散发一股苦涩的药味,不像花儿那样香甜好闻,也不像普通的青草那样透着淡淡的清香。更烦的是,我想不通年年端午非要挂什么艾草,让我连一个完整的好梦都做不成。
母亲说艾草是不花钱的良药:家畜吃了防病,挂门上可以驱邪避毒、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泡脚可以除湿,擦洗身子可以止痒。初听时我半信半疑,不过一种野草罢了,说得像“神药”一样。后来稍大些,进入学校读书、认得几个字后,对母亲这种说法便有点不屑——猪吃了防病,为啥还要打预防针?挂门上驱邪避毒、保平安,咋还有人家中邪招灾生病?还有止痒除湿什么的,也不过是心理作用罢了。我想母亲毕竟没读过书,人家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当然,小孩子只能腹诽而已。年年端午,纵有千般不情愿,我还是得在母亲的吆喝声中起床,和母亲一起去割艾草。唯一的反抗就是拒绝像母亲那样用艾草治病。比如感冒了,母亲建议我用艾草泡脚,我犟着说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身上痒时母亲让我抓一把干艾草泡水擦洗,我立马谎称不痒了。
长大后,我在城里安家,母亲进城帮我带孩子。每逢端午节,母亲会去菜市场买一把艾草挂在门上。若赶在端午前后回老家,母亲也习惯割一大捆艾草带进城,晒干后照旧装入蛇皮口袋,用来泡脚或擦洗身子。
也许是年岁渐长,也许见得多、闻得多了,我渐渐习惯了艾草和它独特的味道,甚至能从苦涩中品出一股清冽的香气。有时裹在艾草那辨识度极高的气味里,只觉神清气爽。
母亲走后的第一个端午节,我心里空落落的,好似缺了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后来看见别家门楣悬挂着艾草,我才恍然大悟——家中没挂艾草,门楣上空空如也,少了艾草独有的清香,更少了母亲的味道。想起《诗经》中的句子:“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没有艾草的端午,我与母亲之间,竟是三秋相隔。
从此,年年端午,我也习惯去菜市场买一束艾草挂上。
去年端午,我早早起身,去往平日散步的河边寻找艾草。古人云:“端午时节草萋萋,野艾茸茸淡着衣。”艾草是一种神奇的植物,同乡里乡亲一般朴实、亲切。河边、路边、荒地、山坡随处可见,艾叶绿得发亮,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时不时翻露出灰白色的叶背,好似顽皮孩童一时兴起翻个跟斗。我很快便寻到那抹鲜活蓬勃的绿意。回想年少时对艾草满心抗拒,如今却自觉“既效艾符趋习俗,又祈蒲酒话升平”,心中感慨万千。
我终于知晓,艾草确有祛湿止痒、抗菌驱虫的功效;我终于明白,悬挂艾草是端午节不可或缺的仪式,是与往昔、与童年、与母亲、与传统对话的载体。当我将艾草插上门楣,便觉自己同母亲、同两千多年前的先人一样,做着同一件事:驱邪避疫,祈福纳吉,祈愿家人身康体健、平安顺遂。
文/张绍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