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川渝石桅子图腾看綦江僚人遗俗的真伪(卌八)
2026年06月17日 08:51:27 来源:本站原创 编辑:周铉 责任编辑:马小玲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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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墓作为綦江地区目前发现、历史最悠久的建筑实体,要深度剖析其精神文化内涵,显然不能只盯着题记与图案,仅凭主观臆断空谈、凭空杜撰。唯有实物与古籍相互印证,辅以严谨闭环的辩证逻辑,我们才能读懂这套完整的文化叙事,领会其中无穷魅力。
C位“南瓜”地位高
四川长宁七个洞7号崖墓门框图像中,视觉焦点集中于顶框。映入观者眼帘的首先是两件半圆雕“南瓜”;鸟啄鱼纹样居于两瓜之间,右瓜左侧还刻有一名作推瓜姿态的仙吏,二者均为极易被忽略的浅浮雕。墓室两角的镇墓神、蹶张弩力士虽一眼可见,却仅充当“南瓜”的守护形象。由此可见,“南瓜”在该组画像中居于核心地位。
6号崖墓门框画像内容同样丰富,唯独顶框仅雕刻“南瓜”,其下方与两侧的鸟衔鱼、伏羲女娲等纹饰,同样是容易被忽视的浅浮雕。
横山镇两处崖墓与长宁七个洞6号、7号崖墓形制相近,“南瓜”均垂吊于门框顶檐之下,抬头即见、远望清晰,是各处崖墓中最醒目的图像元素。
综合各类遗存判断,位居镇墓升仙组合画像核心位置的“南瓜”,绝非凡俗物象。结合本系列考证第四十六期援引《汉武帝内传》中西王母赐予“空洞灵瓜”的记载,将其释读为仙界“空洞灵瓜”,远比“多籽喻子嗣繁衍”的生殖象征说,更契合汉晋崖墓的升仙丧葬语境。
天国天门吊仙瓜
再看横山镇二墩岩4号崖墓,门檐下单独雕刻一枚垂吊“南瓜”,门框及周边无其他辅助画像可供佐证。本系列考证第四十期已有论述:该墓四壁与顶部遍布长短曲直的线条纹样,共同构筑出确凿无疑的天国空间。而这件天国图景内唯一具象实体“南瓜”,将其定性为接引墓主升仙的“空洞灵瓜”,推理逻辑自洽。
我们再将视线转向横山镇施家山一处崖墓,其门檐下雕刻成对垂吊的“南瓜”;墓室右侧外壁、略低于门框顶檐处,有一处宽约80厘米、高约30厘米的区域,内有线刻双马纹样。
崖墓石刻中的马形图像,在綦江境内并不罕见。本系列考证第十九、二十一期,第三十、三十一期文章,已分别针对石角镇溶岩村石梯岩崖墓高浮雕饮马图、三角镇乐兴村黄腊丙组崖墓外壁二人一马骑乘图,围绕升仙信仰与墓主人身份展开过探析。
本系列考证第四十四、四十五期亦明确:汉晋时期,在时人认知中,崖墓是人死后得道升仙的天国居所,墓门便是天门的象征。
施家山崖墓外壁线刻的成对骏马,与三角乐兴黄腊丙崖墓外壁二人一马出行图特征一致,马匹行进方向均朝向象征天门的墓口。这进一步佐证,崖墓中刻画的马匹,是接引亡魂飞升的仙骑;仙骑目光所朝向的“南瓜”,自然便是仙界“空洞灵瓜”。
同理,长宁七个洞6号、7号崖墓,彭山M169、M175、M951-2号崖墓等天门象征位的顶檐下方;三台胡家湾、中江塔梁子、绵阳沙包梁、蓬溪轿顶山崖墓等代表仙界居所的藻井之下;忠县卧马凼崖墓随葬陶房斗拱下方出现的“南瓜”图像,无一例外,均为“空洞灵瓜”,此论断毋庸置疑。
最先提出“灵瓜”说
自本系列考证第四十一期起,笔者已连续七期围绕横山镇二墩岩、施家山两处崖墓的“南瓜”图像,从建筑构件、现实原型等维度展开深度研讨;同时跳出綦江地域范畴,搜集川渝多地崖墓同类“南瓜”画像进行横向对比分析。
笔者还研读国内考古权威核心期刊文献: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主办的《考古学报》2005年第3期、《考古》2010年第11期,先后刊发上海大学艺术研究院罗二虎教授《长宁七个洞崖墓群汉画像研究》、南阳汉画馆研究馆员牛天伟《四川长宁七个洞崖墓画像考辨》两篇论文。本文从古籍记载、语音词义流变等角度,对两文现有观点逐一辨析、商榷。
综合以上考证成果,笔者审慎否定当下崖墓“南瓜”图像研究领域主流的“嘉瓜说”“生殖象征说”,并抛砖引玉,在学界首次提出仙界“空洞灵瓜”这一全新论断,以期完善、丰富崖墓画像研究的现有理论体系。
人梯木梯齐上阵
施家山“南瓜”崖墓门框离地约三米高,又无可借力攀援的手扳窝、脚蹬处,到山下农家借木梯又太远,如果费力扛梯前来却一无所获,实在太不值得。不想跑冤枉路的志愿者们纷纷琢磨另外的入洞巧办法。
办法总比困难多。聪明的志愿者们先砍一根比墓口宽度稍长、直径超5厘米的笔直粗树枝,正中系上长绳,顺势向上抛入墓中,再拉至横向,两头恰好卡在门内,吊两三百斤重物也不会折断、脱落。
“旗手”与“搬螃蟹”两位志愿者并排下蹲,相邻大腿贴紧、肩膀齐平,共同搭成两阶人梯。身轻如燕的“微风轻轻”面向崖墓,拉着绳索稳住身形,逐级踩上肩头。
一旁志愿者上前辅助,两位男士同步起身,人梯缓缓抬高。“微风轻轻”腾出一手抓住门框,顺势抬腿,两脚先后踩在外凸岩石相对平整的位置,探头往墓内一看,惊喜直呼:“有图案,是五条鱼,清晰得很。新崭崭的,仿佛昨天才刻上去,一点儿风化痕迹都没有。”
如此重大的发现,“微风轻轻”怎舍得只看一眼就下来?她借着门框发力,爬进崖墓细看。
人文古迹的魅力大抵如此。几位男士立刻快步下山,从农户家中借来5米长梯,接应剩余19位志愿者;三人一组,带上强光手电,轮流登梯入墓,近距离观赏距今约1800年的古代石刻,体悟綦江先民的精神世界。
“双鱼”“三鱼”图同框
令“微风轻轻”惊叹的五鱼游弋图,刻在墓室右壁前部正中位置。这幅石刻构图十分特别:五条鱼既未首尾相接顺次前行,也没有横向一字排开齐头并进,而是分成“前三尾大鱼、后两尾小鱼”两组,每组内部首尾相连,两组并列一同朝向墓室深处。
这幅图蕴含什么寓意?志愿者们纷纷结合日常所见各抒己见,说法虽多,却都平淡寻常。
“三条大鱼是长大成人的孩子,两条小鱼是渐渐老去的父母呀。”同行的中山路小学五年级学生杨知道,却从这幅石刻中读出别样温情:壮年儿女搀扶着步履迟缓的父母,一同缓缓游向安稳宁静的归处。
原来,“父母养我小,我陪父母老”的观念,早已深深根植在他纯粹的心底。小小志愿者一番童真话语,让历经千年、冰冷坚硬的石壁,漫出满室孝爱的暖意……
“为什么刻三条大鱼呢?”面对大人打趣式的提问,杨知道回答得干脆直白:“现在国家都提倡生育三孩了呀!”这话深深触动在场的成年人。谁也未曾想到,古人期盼人丁兴旺、阖家安康的心愿,跨越千年仍能与今人共鸣。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希望,正寄托在身边蓬勃成长的少年一代身上。
文/特约通讯员 杨友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