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的母亲
2026年05月11日 08:40:21 来源:本站原创 编辑:周铉 责任编辑:覃宁波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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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母亲节,街道两旁的法桐抽出新叶,阳光透过枝叶洒落下来,落在脸上,暖意融融。我的目光落在手臂上那些淡白色的斑痕上,它们是时间刻下的地图,镌刻着我年少奔跑的岁月。而那段岁月里,母亲始终在为我奔波。
小时候,我的胳膊和后背长出了一些白斑,县医院的医生诊断为白癜风。母亲不懂什么是白癜风,但她心里清楚,这病必须得治,治病就得找好医生,而县医院无能为力。于是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最深刻的画面,便是坐在母亲的摩托车后座上,紧紧搂着她的腰,任由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那时母亲刚从工厂下岗,手头并不宽裕,却浑身透着一股韧劲。看到电视广告里有专治白癜风的医院,她立刻骑上摩托车带我前去求医;听邻里大婶说乡下有位老中医擅长治皮肤病,她二话不说就动身。几十公里的路途,她就这样一趟趟往返,风里来雨里去,从未有过一丝迟疑。有时奔波到场,花了不少钱,才发现只是夸大其词的虚假宣传。母亲却从不气馁,只轻声说一句:“这家不行,咱再换别家。”说完便再次启动摩托车,继续踏上寻医路。
有一年冬天夜里,隔壁五婶说邻县有位医生有治这病的偏方。母亲辗转难眠,天还没亮,就把熟睡的我抱上摩托车,用棉大衣把我裹得严严实实。那天格外寒冷,摩托车的车把上都结了白霜,我的手冻得发僵,一个劲往母亲衣襟里缩。是母亲宽厚的肩膀,为我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寒风。到了诊所,医生说需要长期定期打针服药,一针一百二十五元,母亲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了下来。从那以后,每隔半个月,她就带我往返一趟。这条路,母亲陪着我,整整跑了三年。
那时我年少不懂事,打针哭闹抗拒,吃药嫌味苦涩,还常常对着母亲发脾气。她从不责怪我,只是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脑勺安慰:“乖,咱们听医生的话,把病治好,以后就不用再来了。”长大后外婆才告诉我,当年母亲带我四处求医的费用,都是她和父亲挨家挨户向亲戚借来的。为了还清这笔欠款,父母白天辛苦上班,晚上还要去街边宵夜档洗碗擦桌,日夜操劳,母亲也因此落下了肝病。
母亲初中毕业后,因家境贫寒没能继续读书,早早外出打工谋生,可她从未停下学习的脚步。她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好好读书,就算不上高中,也该念个中专。于是一有空,她就躲在房间自学会计知识,一本本厚重的会计教材,都被她翻得卷了边角。后来她顺利考下会计从业资格证书,和父亲一起开办了五金加工厂,家里的日子才渐渐安稳下来。
我常常感慨,母亲这一生,仿佛永远都在不停奔跑。年少时,她为给我医治皮肤病四处奔波,为撑起我们小小的家拼命劳碌。如今我的白癜风早已病情稳定,不再扩散。母亲笑着宽慰我:“这就算好了,不影响正常生活,拍照也看不出来。好多大明星也没治好呢。”她说这话时,语气云淡风轻,那些经年风里雨里的奔波劳苦,在她眼里都成了不值一提的过往。
又是一年母亲节,独坐电脑前,我总会想起那辆老旧的摩托车,想起身高仅有一米五的母亲,载着我日夜奔波的岁岁年年。是她,让我读懂了一位母亲,为了心头牵挂的孩子,甘愿倾尽一生、不停奔赴的模样。
文/谭梓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