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是万物生长的好时节，也是农家最忙碌的日子。记得读小学时，学校总会在农忙时节放一个星期或十来天的农忙假。尽管那时不明白农忙假的意义，但那份欢喜雀跃，堪比如今休“五一”长假的兴奋。

唐代诗人白居易在《观刈麦》中写道：“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这首诗生动描绘了乡村五月大人孩童抢收小麦的场景，读后如亲临其境。

我的老家在鄂东南山区。一入五月，正是抢收油菜籽、收割小麦，更是早稻插秧的农忙时节。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这首《插秧诗》，既描摹了插秧实景，又蕴含生活哲理，让人读出插秧别样的境界。

“五一”长假，很多人奔赴全国各地景点游玩，我却选择回了一趟老家。这些年，老家大部分土地都已流转承包，但山边畈尾的农田不便机械化作业，只能靠人工插秧。虽说我已多年没干过插秧这类农活，却仍想亲身体验一番。更重要的是，大哥大嫂年岁渐长，体力大不如前，两个侄子在外务工，一时难以赶回，我便想趁着假期回乡帮衬一把。

谁知真正下田插秧，我很快就被大哥“拢”住了。我比大哥小十岁，本以为体力占优，插秧速度、进度至少能和他不相上下。没想到他第一垄快要插到田边了，我还在田中间徘徊落后。

即便如此，我心里依旧十分畅快。这次短暂的插秧劳作，不仅让我过了一个充实有意义的劳动节，更让我真切读懂了插秧诗里“退步原来是向前”的深意。

大嫂读书不多，却做得一手好菜。每次回老家，她都会为我们置办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农家饭菜。她知道我最爱吃腊鱼腊肉，每年都会特意多腌制一些，留到春节让我带回家。晚饭时分大嫂还为我和大哥温了一壶乡里土作坊自酿的老酒，醇香地道，丝毫不逊色于各类名酒。席间，我提起想吃腊鱼腊肉，大嫂却说，腊味放久了口感变差，不如吃新鲜时蔬。

我说，记得父母在世时，家里的腊鱼腊肉总要留到农忙时节，才舍得拿出来享用。大哥接过话头，如今生活富足，家里从不缺好菜。大哥年轻时读过不少诗书，一边饮酒一边随口吟道：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我举杯与大哥一碰，笑着说：我可不是客人。话音落罢，二人相视一笑。

孟子曰：“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五月的日渐渐趋炽热，乡野田野也随之热闹起来。农人在田间弯腰除草、插秧、施肥，抢收抢种，任凭风吹雨淋、烈日暴晒。只为春种一株苗，秋收粮满仓，所有辛劳忙碌，都自有价值与期许。

文/石朋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