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的信号还未十分明朗，几场春雨过后，田埂边、林地里、沟渠旁……数不清的草木齐齐发出春的声响，纷纷抽枝拔节，眼前顿时铺开一片新绿嫩翠，很是耀眼。香椿树也嗅到了这份气息，按捺不住满心欢喜，在枝丫间鼓出紫红或褐红的芽苞，像一个个紧握的小拳头，积蓄着向上的力量。不过几日，芽苞便舒展成嫩嫩的叶片，却又未曾完全展开，一股独特而浓郁的清香在湿润的空气里悄悄弥散，远远地便勾着人的鼻尖，像一场无法拒绝的邀约，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向往。

香椿树是村庄里常见的树木，沐雨而生，迎风而长，无需专人浇水施肥、精心照料。只是椿树木质偏脆，缺少韧劲，极易折断，既不能做房梁，也不能作房檩。但因椿芽是春日餐桌上的一道美味，它的存在便显得理所当然。香椿的食用历史有据可查，已逾两千年。先秦《山海经》中已有相关记载，汉代时人们便有采食香椿嫩芽的习惯，明代高濂《遵生八笺》更是详细记录了香椿芽的多种吃法，不少延续至今，深受大人孩子喜爱。

这“树上长出来的菜”可食期极短，要不了几日便叶大枝粗，失了鲜香韵味，“雨前椿芽嫩如丝，雨后椿芽生木质”，说的正是这个道理。每年农历二三月，正是香椿芽上市的大好时节，嫣红的叶、油亮的梗，诱人食欲，令人垂涎。

椿芽香气独特，营养丰富，吃法也多种多样：椿芽烘鸡蛋、椿芽腌菜、椿芽拌豆腐、腊肉炒椿芽、椿芽鸡丝……其中最清爽的莫过于椿芽拌豆腐，也是家乡最常见的吃法。将采下的香椿芽洗净，入热水焯烫，随即用凉水冲凉，挤干水分切碎，加适量精盐、蒜泥、香油，与嫩豆腐拌匀即可。端上桌来，青白分明，清香爽口，鲜嫩利齿。最家常的则是椿芽烘鸡蛋：切碎的椿芽与蛋液搅匀，入油锅中火烘至两面金黄，切块装盘，便可食用。

母亲常说，椿芽还是开胃的好菜。儿时家中条件清贫，加之我生性挑食，每餐捧着碗总觉得饭菜寡淡，难以下咽，成了邻居口中名副其实的“瘦猴子”。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试过许多办法，收效甚微。后来，母亲经一位老中医指点，常做椿芽菜给我吃，竟有了奇效：我不仅不再挑食，饭量也明显增加。看着我日渐长高，母亲还特意从别处移栽了几棵香椿树，栽在院坝边的自留地里。

椿芽是乡间永不落幕的鲜味，是曾经填充、滋润过许多人味蕾的菜。每到春天，我都会去菜市场买回香椿，学着母亲的样子做各式椿芽菜。那香气留在唇齿之间，也盛满了我对过往岁月的绵长回忆。

文/兰采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