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天气晴和。住在主城的侄女一家回小城与我们团圆。午饭后，他们驱车前往离城十公里的古剑山游玩，晚饭时返回，说山上人多车多，十分热闹。过年团圆，我想到的是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或围炉煮茶，或棋牌娱乐，竟没想到一同登山，也是相聚的一种美好打开方式。

次日，依然风和日暖，我便约了两三家人，开启年后第一次登高。

离山脚还有一段距离，路边开阔处就已停了不少车。人们或坐或站，或眺望风景，享受着暖暖的阳光与美好的春日。

车子驶到净音寺下院，更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尽显“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的4A景区魅力。停车场里停着各式车辆，不少还是外地车牌，让我颇感讶异——大约是在外工作的游子回乡过年吧。道旁有卖香烛钱纸的，有卖各式玩具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小卖部和饭馆前，错落摆放的椅子上坐满了喝茶聊天的游人。

我的目的是登高。停好车，便随着人流沿公路上行，踏上蜿蜒曲折的石梯。

站在山脚仰望，上山的、下山的，人影绰绰，连成一条流动的长线，人头在苍翠的树林间缓缓浮动。游人或三五成群，或扶老携幼，话语声、笑声从人流里溢出来。忽听有人惊呼，循声望去，一树早樱开得繁盛，映着午后的阳光，好似披了一件金色纱衣；粉白的花瓣儿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小姑娘露出羞怯的笑意。

上山腿发软。走走停停，身上已出微汗，行人大多脱了外套，或系在腰间，或搭在臂弯。走到摸儿洞时，两对年轻夫妇看着那几个字打趣：“已经有两个儿子了，不敢随便摸了，听说很灵的。”走过一段接近九十度的陡峭石阶，山顶净音寺的飞檐终于在树梢后露了出来，仿佛高扬的手臂，向行人招手。走近了，一股幽香袭来，丝丝缕缕钻进鼻尖。原来是寺边一树腊梅，花朵缀立枝头，半透明的黄，如蜜蜡雕成，浓郁的暖香，仿佛把冬天最后一点寒气都融化了。大殿里传出的梵音，与这香气相融，让人心旷神怡，恍若置身仙境。旁边的树枝上挂满了红的、黄的祈福带，在风中飘拂，像一簇簇跳动的火苗。

前行百米，经过光明殿和药师殿，便是舍身岩。远远望去，岩壁侧面形似鸡头，故此山又名“鸡公嘴”。舍身岩上方状如船形，坐落在两座孤峰之间，峰与峰之间为深谷，看上去像一座天然桥梁，便是人们所说的“阳桥”。阳桥观景台，是观赏古剑山的绝佳之处。阳桥之上，人潮涌动。举目远眺，夕光炫彩，丘壑连绵，整个古剑山秀丽的山川景色尽收眼底。若是云雾缭绕之日，山峦被一层白蒙蒙的云雾笼罩，站在阳桥之上，便会生出腾云驾雾、飘然若仙之感。

桥两侧的铁链上，密密匝匝挂满了锁，新的旧的、大的小的，在日光下闪着金属光泽。风吹过，满桥的锁轻轻相触，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似在替许愿的人轻声诉说。一对年轻情侣，正合力将一把同心锁挂在铁链上；一位老人带着孙子，把一条黄色许愿带系在枝头。挂一把同心锁，许一生相守；系一条祈福带，愿万事顺遂。他们脸上，都有着相似的虔诚与欢喜。

宋人郭熙说：“春山澹冶而如笑。”古剑山层层叠叠的绿与不时绽放的花，看上去真似带着一抹温温浅浅的笑意。

下山时，日头已经偏西。来往游人依旧络绎不绝。握着登山杖的老人、拿着风车玩具的孩子、捧着香烛或是已祈福完毕的人，脸上都荡漾着春天般的笑容。春山如笑，或许是山在笑，更是登山的人，心里揣着一个春天，笑意便从眼里、从嘴角，满山遍野地弥漫开来。

文/张绍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