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我独自到綦江边溜达。忽然，前方隐隐约约传来唱歌的声音，细听，还有人在伴奏。

我不禁加快脚步。绕过一个弯，只见一方观景台上，七位老人正在演出。这方台子二十余平方米，近半的位置被旁边那株黄桷树遮着。两位拉二胡的挨着坐，手指动作如一，连那严肃的神情都十分相似。一位弹琵琶的，显得很潇洒，手指熟练地拨弄琴弦，清亮的音符在空气中飘荡。还有一人敲小鼓，招式简单反复，他却一脸沉醉，众人的节奏，都由他的鼓点引领。

唱歌的有三人，一人主唱，两人等候。正唱着的，是一位大妈。她穿着一件时髦的羽绒服，唱的是《山歌好比春江水》。嗓子虽有些沙哑，但感情充沛，音调也准，便能想见她当年在地方上的风采。

“唱山歌哎，这边唱来那边和……”

歌声向四围飘荡，与周围的人、周围的景相互映衬。一江流水悠悠淌过，调子都跟着轻快起来，也不知是歌声应和着流水，还是流水应和着歌声。大妈边唱边望着江水，像是在回忆过往。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唱得更加用情。

一曲唱完，掌声稀落，却格外真诚。接着上场的，是位大爷，背有些驼。看得出，他早已按捺不住。只见他清了清嗓子，报出曲名：《红梅赞》。前奏响起，是那熟悉的旋律。大爷一开口，雄浑苍劲的声音竟与他的外形有些反差。我看到，他的脊背，在歌声里一点点试图挺直。

“红岩上，红梅开，千里冰霜脚下踩……”

大爷的目光掠过人群，望向右上方的石壁。那里，几株红梅开得正艳。我不禁想，大爷选曲还真是应时应景。旁边那位大妈受歌声感染，也轻声跟唱。那石壁上灼灼的红，在他滚烫的声音里，愈发鲜亮，愈发温暖。

听众们静静地听，少有走动。一位年轻母亲抱着熟睡的孩子，在人群外轻轻摇晃。几个民工模样的汉子，坐在水泥台阶上，目光专注地望着歌者，仿佛自己也想上场唱一曲。这里没有舞台与观众的界限，你投以乐声，我报以驻足。歌者自得其乐，听者从歌声中汲取欢愉。

夜幕降临，人群陆续散去，老人们收好乐器，低声相约下次重聚的时间。

我也起步离去。回望，在深蓝的天幕下，那株黄桷树已成浑然一体的墨团。江水不息，带走了“春江水”的吟咏，也带走了“红梅花”的遥想。可我知道，只要树在、江在、人在，那些动人的歌声，总会在某个晴好的午后，再度响彻江畔。

文/王治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