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菜薹
2026年02月26日 09:01:35 来源:本站原创 编辑:周铉 责任编辑:周禹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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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阳杲杲,田野里,麦苗愈发葱绿,油菜抽薹起身,蚕豆含苞欲放。清新水灵的青菜薹、紫菜薹,是春日最生动的色彩,如宋词小令般轻快活泼,烂漫了母亲的整个菜园。
几场春雨淋洒,菜薹便急不可耐地拔节抽茎,从叶柄间斜逸而出,恰似豆蔻梢头的处子,亭亭玉立。浸润着晨露,菜薹绿得纯净,娇嫩莹透,婀娜多姿。
菜薹茎秆细腻嫩滑,花蕾娇羞可人,宛如一件件玲珑剔透的玉雕,令人赏心悦目。茎上叶片边缘泛着浅浅的波浪纹,顶端花苞嫩黄或淡紫,如同镶嵌其上的宝石,为整株菜薹平添几分灵动俏皮,散发着质朴清新的气息。
菜薹抢在春韭之前,便成了农家餐桌上的头茬时鲜。沐着春光,挎上竹篮,踏上长满野草的田间小径,凑近亭亭菜株,纤指轻轻一掐,鲜嫩的菜薹应声而断。那清脆的掐摘声,恍若冰棱乍裂,汁液微溢,隐约透出处子般的清鲜与幽香。
菜薹吃法颇多,可爆炒、可焖汤、可熬粥,亦可制成梅干菜。爆炒菜薹香菇,最是爽口。盛盘之后,或碧绿如玉,或绛紫如霞,缀以几点蒜末,色泽明艳,恰似白鹭栖于苇丛。举箸入口,“咔嚓”一声,蕾嫩菇脆,先是茎秆的爽脆,后是叶片的鲜嫩,还有淡淡的回甘,齿颊留香,滋味百转千回。
菜薹芋头籽熬粥,尤是清甜。浅绿细叶在浓稠粥汤里隐现沉浮,简约之中,蕴着婉转,如一幅冲淡的水墨小品。盛上一碗,淋上水辣椒、舀一勺莹白猪油,喝一口糯软菜粥,嚼几颗粉糯芋头籽,再配几块苋菜馉或腌菜帮子,最是暖心熨帖,尘世喧嚣皆远,内心柔软丰盈。
菜薹烧豆腐菇笋鱼圆汤,鲜美无匹,是清爽地道的农家土菜。青白分明,色泽鲜亮,豆腐软嫩,汤味清鲜纯正。啜一口鲜汤,满口生津。菜薹汤从无张扬之态,藏着安贫乐道、宁静致远的意趣,满是农家生活的温情与质朴。
若有客来,炒一盘春蒜茨菰片,烧一碗菜薹烀肉圆、菜薹烧杂烩,便是盛情款待。杂烩里蹄筋、青虾、海参、肉皮略显肥腴,尝过膏腴滋味,再品这素面朝天的菜薹,绿意亮眼,如一泓春水滑过舌尖,尽是田园生活的清旷疏朗。
菜薹烧腊肉河蚌,风味尤绝。河蚌去胰修整,腊肉泡软切片,伴葱姜入锅爆炒,“嗤啦”一声,浓香立时漫满厨房。河蚌肥美丰腴,汤色乳白,腊肉香气浓郁。红白相间的腊肉,衬着碧绿青翠的菜薹,一盘春色,便是三月最简约的缩影。此时窗外桃红柳绿,菰蒲凝绿,啜汤嚼肉,尽是渔樵闲话、布衣寻常的烟火滋味。
故园菜薹,多在清明前后采食,食期极短,菜花一开便不堪食用,徒有美人迟暮之憾。菜薹如落入人间的精灵,于红尘之中保持清纯质朴,于寻常锅灶里透出清爽,润人心肺。趁鲜嫩时掐摘,暴晒几日制成梅干菜,日后与五花肉同烧,色泽暖心,春味长存,依旧可口。
春日黄昏,夕光濡染,晚风清凉。每每路过路边菜摊,总能见菜薹如村姑般水灵秀气,静卧竹篮之中。卖菜的农妇,人与菜相映成趣,天然协调,如林风眠笔下的水墨册页。
菜薹,以独特的身姿与滋味,在短暂春光里书写着自己的烟火传奇。掐一篮菜薹,便似怀抱温婉春光,体味薄凉清欢,慰藉悠远乡愁,人生也因此旷达而通透。
文/宫凤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