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腊丙崖墓群刻画。特约通讯员 杨友钱 摄

志愿者考证黄腊丙崖墓群刻画。通讯员 廖代银 摄

本期继续对三角镇乐兴村黄腊丙组崖墓进行考古解读，重点解析崖墓刻画中“仙人好居”主题——干栏楼阁内的图像内容。屋内画面从左至右可分为四个部分。

神鸟前驱 金乌负日引升仙

第二部分画面辨识度最高：一位人物迈步向右行进，上身饰有一组交叉斜线。

最直观却含义待解的是第三部分画面，位于前述人物前方。画面中有上下排列的两个圆球，上球直径约为下球两倍以上，或为玉璧。本考证系列第十七篇已明确，玉璧在汉代被赋予防腐护尸、聚拢灵魂、助死者重生的功能。

下球周围减地凿刻特征明显，轮廓并非规整圆形，可见并非仅因凿刻小球所留痕迹。下球周边纹饰，隐约似一只展翅上扬、昂首向上的神鸟，正驮负圆球飞翔。

据《山海经·大荒东经》记载：“汤谷（即太阳升起之地）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据此推断，该图像表现的应是中国远古神话中“金乌负日”的传说，寄托了墓主追求灵魂不死、向往仙界的愿望。

神鸟向上飞翔，寓意升天之速。在汉墓画像石中，飞鸟常作为升仙先导。《楚辞·惜誓》有云：“飞朱鸟使先驱兮，驾太一之象舆。”本组图中人物恰位于飞鸟之后，其意不言自明。

人面蛇身 仙姬接引入灵境

第四部分画面又可分为上下两区。右上角圆形图像，由方向相反的两组平行线斜交构成菱形纹覆盖，并非汉墓画像中常见的十字穿环（玉璧）图案。上方两条斜线向上伸出圆外，形似梳有羊角小辫的女子头像；下方两条斜线向下延出圆外，与下半幅画面有机衔接。

圆形下方粗看近似三面合围的椭圆形框，框内大面积减地凿平，却未施刻画。细观可见，这一仅存三边的椭圆框，形态酷似蛇身。在中国神话体系中，女娲为人面蛇身之形象，这在汉墓出土帛画、石刻文物及《山海经》《列子》等古籍中均有明确记载。

有观点认为，西王母与女娲在不同神话体系中为同源神祇，可视作转世分身。徐州汉墓出土画像石显示，端坐于工字形“升降台”上的西王母，身披羽翼，头戴象征身份、状如羊角辫的“华胜”。由此判断，该图像为女娲或西王母的可能性均成立。

回看图案组合第二部分的人物，其右手所持直杆状物，横穿上部玉璧与下部圆球之间，与女娲形象相连。

再对比四部分画面占比，第三、四部分面积相近，且各自与第一、二部分总面积相当。结合第二部分人物跟随“金乌负日”、朝向第四部分行进的态势，可见第三、四部分画面地位最为尊崇。

综合以上信息，将第二部分画面人物释读为墓主较为贴切，将第四部分画面释读为女娲或西王母亦有据可依。女娲或西王母在此，象征仙界对墓主的接纳。

四象护法 朱雀玄武调阴阳

东汉文学家王逸为《楚辞·惜誓》“飞朱鸟使先驱兮，驾太一之象舆”句作注：“朱雀神鸟，为我先导。”由此，第三部分图像亦可识读为朱雀。

汉代《淮南子·天文训》及《三辅黄图》记载四灵图式：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对应东、西、南、北四方与二十八星宿体系，后被道教吸纳为守护神“四象”，在建筑中用以标示方位、调和阴阳。

东汉中期以后，汉代四灵图式不再严格恪守，朱雀、玄武常被单独使用，玄武多以龟、蛇组合表现。据此，第四部分图像亦可释读为玄武。

四神在汉代墓葬中各有功用。原陕西省文史研究馆馆长李炳武主编、西安汉长安城遗址保管所副所长李勤撰文的《万里丝路的东方起点——汉长安城遗址》指出：“左龙右虎辟不祥，朱雀玄武顺阴阳。”可见朱雀、玄武具有调和阴阳之寓意，与汉代崇尚“上下和合”“阴阳和洽”“乾坤相合”的理念高度契合。

古文献中，朱雀、玄武引导灵魂升天的记载颇多。除前述王逸注文外，西汉焦延寿《易林》亦有“朱鸟道引，灵龟载庄；遂抵天门，见我贞君”之句，阐明朱雀与玄武均为引导死者灵魂升仙的神灵。

灵驹引路 骑乘归心向仙阁

如本考证系列第二十九、三十、三十一篇所述，该崖墓除洞口右侧骑乘图外，左侧还刻有神仙楼阁、常青树、高阳等组图，骑乘方向亦朝向神仙楼阁。综合长宁七个洞、简阳鬼头山等崖墓骑乘图像判断，本组两幅刻画共同体现“升仙”意境。

细观崖墓外右壁人马组合图：马前人物体量约为马背上人物的三倍，显然不能以体量大小论尊卑——马背上者才是主人，其余为侍从驱使。这一体量差异或可解释为：马背上人物身形较小，应为墓主灵魂之化身，初入另一世界，尚处“成长”阶段；细察可见，小人双手平举，似有展翅飞翔之意。

而马与马前人物早已居于仙界，承担引领“新仙”升入天界之责，故体量更大，以显职责之重。人物所佩环首刀之“环”，含环回、轮回、循环往复之意，出现在崖墓中，寓意死而复生、生命不息，逝去即是新生。

整幅人马组合图，承载引导亡灵升天、彰显礼仪规范与富贵生活的寓意。综合多地崖墓组图可见，骑乘升仙图有完整表现与简化表现两种形式：前者如长宁七个洞崖墓群M5、简阳鬼头山崖墓石棺；后者即为本篇所考这处崖墓。

戟映身前 兵仪昭显墓主身

干栏房舍内组图第一部分，为上部带挂钩的变体ㄐ形立杆。经与浙江湖州“长兴文旅”公众号2021年7月2日刊发《长兴出土文物赏析（四）|铁戟》配图、河南南阳英庄村汉墓出土汉代“二桃杀三士”画像石、甘肃武威雷台出土东汉执戟骑俑等比对，可确定其为两汉骑兵仅次于环首刀的重要制式武器“戟”。

戟前端L型变体构件可钩、可刺、可挑、可斫、可挡。考古资料显示，汉墓中多有实体戟出土。图像中出现戟，表明墓主生前或为兵士。另据《汉书·东方朔》记载：“武帝坐未央前殿，东方朔持戟立”，说明戟亦为重要仪仗兵器。

此处需作纠正：本报2025年11月12日本系列考证第十九期，在介绍石角镇溶岩村石梯岩崖墓骏马组图时，将马前方╣形图案辨识为拴马桩、拴马绳，判断有误，该器物同样应为戟。这也为11月26日本系列考证第二十一文“该墓主或其后代为级别较高的军士”的判断，增添了新证据。

（未完待续）

特约通讯员 杨友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