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
2026年02月14日 08:39:13 来源:本站原创 编辑:周铉 责任编辑:马小玲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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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是中国人除夕最浓的烟火气。一桌佳肴,藏着辞旧迎新的期许,也藏着阖家团圆的温情。
我家当然也不例外。
每年的年夜饭,家中的掌舵者之一、灶台上的“最高执行者”——母亲,总会郑重对待。年前数天,她便开始置办年货,泡糯米、石磨推汤圆、手捏肉丸子、炸酥肉;还会提前从堂屋火坑上取下熏好的腊猪蹄、腊肉,仔仔细细清洗干净,用砍刀大卸八块,在除夕这天早早炖上。
那些年的年夜饭,主打一个“猪肉香”。自家养了一年的猪,做成烧白、粉蒸肉、炒猪肝,煮两节香肠切片装盘,腊心舌、腊猪耳朵拼盘,萝卜炖猪头肉,海带炖猪蹄,炒回锅肉,再蒸上提前做好的肉丸子、炸酥肉,荤菜就有八九样。再炸一大盘油果子当小吃,提着菜刀去菜园砍一蔸白菜和儿菜,清炒或是白水煮,便是满满一大桌美味佳肴。
平日里少有荤腥,每到过年,我们这些贪吃的孩子常常吃撑。其实吃撑的滋味并不好受,肚子圆滚滚胀得像面鼓,走不动路,只好躺在长板凳上,等稍稍消化、不那么胀了,才爬起来玩耍。母亲看着我们享受又狼狈的模样,嗔笑着摇摇头。
家常滋味,胜却人间无数。如今想来,那些年夜饭里的猪肉园蔬,藏着岁月最踏实的香。
后来在城里安家定居,父母也跟着进城。母亲年迈,准备年夜饭渐渐力不从心,多由大哥下厨。随着日子越来越好,年夜饭也愈发丰盛,除了传统蒸碗、酥肉,还添了鸡鸭鱼虾、牛羊肉等。
大哥去世后,三哥主动扛起准备年夜饭的担子。有一年,三哥提议全家每人点一道爱吃的菜。母亲点了烧白,父亲点了粉蒸肉,我点了麻辣鱼,有人点卤鹅,有人点黄焖鸡……菜上齐后,琳琅满目一大桌,色彩缤纷,煞是好看。三哥拿出红酒和白酒,给每人杯中倒上一点。大家碰杯时,被这热气腾腾的欢乐深深打动,不知谁提议,把这团圆画面拍照定格。照片一拍出来,众人都觉得格外好。我恰巧看到融媒体在紧急征集年夜饭图片,赶紧配上文字说明,以邮件发了过去。没想到第二天,照片便在当地报纸和公众号上刊登出来。
还有一年,三哥筹划带全家旅游过年,母亲第一个反对:“大过年的,人家都赶着回家,我们为啥要往外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三哥念叨许久的旅游过年,也就此作罢。
前年母亲病故。每逢过年,一家人围坐一桌美味,我总会想起他们,心里暗自感叹:要是他们还在该多好。少了母亲和大哥的年夜饭,终究和往年不一样了。
可我依然盼望过年。我盼的,是忙碌一年后的松弛,是当下家人的和睦团圆,是和家人一起展望未来时,那份踏实的爱与力量。团圆为魂,温情为味。过年,家家户户馋的是同一份团圆,恋的是同一份美好。
今年春节加上调休,一共九天假期。三哥说,九天都待在家太浪费,计划除夕团聚后,便带上小家四口自驾出游,圆他念叨多年的旅游过年梦。为了赶路,我猜他的年夜饭,或许是途经某座城市的特色菜,也可能是高速服务区的一顿简餐。
留在家中守岁的我,且以宋人杨无咎半阙词送上祝福:
“劝君今夕不须眠。且满满,泛觥船。大家沉醉对芳筵。愿新年,胜旧年。”
文/张绍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