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人记忆里，年的底色，从来都是一抹红。立春刚过，街头或村落，公园或院坝，这喜庆的红处处可见，是最实在的年味。

一大早，我就出了门。抬眼一看，大红灯笼一串串悬在行道树枝头。柔风吹来，轻轻摆动，红光晃眼，像一个个小太阳。这些小太阳白天是纯红的，到了夜里便会透出暖黄，把城市照耀得更加辉煌。细看，几乎每棵行道树都挂了一个红红的“福”，这倒提醒我，也该在家门贴上一个大红的倒“福”字了。

走着走着，到了城市广场。广场上，红花愈发娇艳，不少行人拿出手机拍照。更有两个女孩以此为背景，开启了直播。不远处，晨练的老太太身着红衣，举着鲜红的太极扇，翩翩起舞。一招一式间，把新年的精气神舞得淋漓尽致。这满城的红，热烈又温柔，那是人们对新春的念想。

在城里逛了一上午，各种红，捂热了我的心，觉着那残留的冬寒似乎也溜走了。中午时，住在老家的二叔二婶打来电话，叫回他家吃年饭，索性驱车向老家奔去。早在五年前，好些老院子的人从城里回去，在宅基地上修了新房，二叔是最早回老家修房并在老家住下来的。

一路上，老家那抹红始终挂在心里，暖融融的。从车上下来，朝老院望去，各家各户的门楣上，都贴上了大红春联，红挂钱随风轻扬。来到二婶家，二婶早把大红“福”字端端正正贴在堂屋正墙，二叔则守在灶台边忙碌，灶膛里的柴火正旺，红焰轻轻舔着锅底，映红了他的眉眼。

晚饭后，在院坝围着火盆烤火，是最欢喜的时光。火盆里，青冈木烧得通红，偶尔“嘭”地一声，炸出几点火星，吓得挨得近的小孩往后一缩，随即又笑着凑上前。火苗跳着，把人们的脸庞映得红红的，像一个个“关公”。有人从家里拿来两个红薯，往火盆里一丢，期待着飘出甜香。

人们拉着家常，从院里哪个孩子考上了大学，聊到AI开始改变人们的生活；从哪个年轻后生又换了新车，聊到哪一家又在城里换了大房子。聊着聊着，又回到几十年前的冬天，父辈们怎样用冻僵的手，在这院子里编筐织席。二叔添了一把柴火，红焰蹿得更高，火星轻轻溅起，又缓缓落下。这炉红焰，烧尽了一年的疲惫，也烧旺了团圆的欢喜。

岁岁年年，春去春回，这满眼的过年红，终究是盼着日子红红火火，家人平平安安。我站在这一片红里，忽然懂得：所谓过年，不过是把一年的风尘，都融进这团红火、这些笑语里，然后带着暖意，再出发。

文/王治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