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从未忘记我们的节日，无论是大小节庆还是重要节气，她都格外用心记住。这不，小年前一日，母亲的电话如期而至，一句提醒，便将我的思绪拉回了幼时的小年时光。

小年前一天，母亲特意嘱咐父亲扎一把扫尘专用的竹丫扫。父亲拎着柴刀来到屋后茂密的竹林，专挑竹龄稍大的竹子，这样的竹枝才柔韧有力。他挥起柴刀，刀锋划过竹杈，一根根枝丫应声落地。我忙不迭地把它们拖到一旁，空气中满是竹枝清新的青涩气息。砍够一捆后，父亲用茅草绳扎紧竹枝根部，提着往家走。到家后，他按长短理顺竹枝，先挑出几根最粗的做骨架，其余枝丫层层缠绕，像编辫子似的，不多时，一把结实的新竹丫扫便成型了。

次日便是小年。天刚亮，母亲就在楼下大声喊：“快起床吃早饭！今天小年，全家齐动员扫尘咯！”我虽睡意惺忪，又嫌天气寒冷，却还是拗不过这份仪式感，慢悠悠从床上爬了起来。

早饭一毕，扫尘正式开始。父亲负责打扫整座房子的顶部，母亲则用薄膜仔细罩住锅灶、瓢盆、水缸等物件。父亲换上旧衣服、戴上口罩，挥舞着新扎的竹扫，所到之处，灰尘、蜘蛛网簌簌往下掉。母亲连声催促：“快点躲开，灰尘太大啦！”我赶紧跑到屋外。不过片刻，薄膜上就积满了灰尘，几只蜘蛛在上面慌忙逃躲，转眼便钻到了角落。扫完屋顶，父亲便外出忙活别的事，余下的活儿，就落到了我和母亲身上。

母亲让我扫地，她则清理薄膜上的灰尘。我从楼上到楼下，一间屋子一间屋子仔细清扫，把所有垃圾都堆到屋外。待清扫得差不多，母亲便划亮火柴将垃圾烧掉，嘴里念叨着：“烧掉好，把邋遢和晦气都烧掉，清清爽爽迎新年！”

清扫完毕，我和母亲又一同擦拭家具。从饭桌到木椅，从灶面到水缸，每一件都反复擦好几遍，直到盆里的水不再浑浊，才肯停手。之后，母亲还会整理每间卧室的床铺，把衣柜里的旧衣服找出来装进口袋，准备送给有需要的人。

这一番忙活，没有半天时间根本完不成。看着打扫后窗明几净的屋子，母亲笑了，我也跟着笑了。父亲办完事回家，见状连连夸赞我们母子效率高。

晚饭后，母亲叮嘱我和父亲都要好好盥洗。她说，小年这天，屋子除了尘，个人也得洗去身上的尘垢，这样才能扫去旧年的烦恼，开启新一年的美好生活。洗漱完毕，躺在整洁的屋子里，那一晚的梦，都是香甜的。

如今，我们住进了城市的高楼。小年这天，全家依然会大扫除、沐浴更衣。吸尘器取代了当年的竹丫扫，扫尘的过程快了许多，但那份对清净的向往、对辞旧迎新的郑重，却从未改变。传统以新的方式延续着，城市的生活里，依然浸润着旧时光中那份朴素而温暖的温度。

文/王治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