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吹散枝头雪，一夜醒来满眼春。“泥牛鞭散六街尘，生菜挑来叶叶春。从此雪消风自软，梅花合让柳条新。”立春到了，凛冬渐行渐远，山川大地万象更新。

在有着悠久农耕文明的中华大地上，先民们吃春盘、糊春牛、打春牛、踏春……迎春从仪式到内容，可以说都很“潮”。浩瀚诗词海洋，随手撷取一粒有关立春农耕文明的水珠，都能品味到春风十里的喜庆、安详与热闹。

立春于古人而言，吃食和穿戴的讲究尤为突出。

“咬春”之俗历史久远，意在尝新纳福。早在晋代，人们便以葱、蒜、韭、渠、薤等五味辛辣蔬菜组成“五辛盘”来“咬春”。“辛”取“新”之谐音，寓迎新之意。传统中医认为，辛味食材有解表、祛风湿、行气活血的功效，能帮助人体驱散体表邪气、疏通经络阻滞、提振体内阳气。到了唐代，立春做春盘的习俗盛行，“五辛盘”也演变成滋味更丰富的“春盘”。诗人杜甫在《立春》中写道：“春日春盘细生菜，忽忆两京梅发时”，追忆当年在长安、洛阳立春日，于梅花绽放时吃春盘的美好场景，这里的春盘，正是立春日“咬春”习俗的鲜活载体。

“停杯不饮待春来，和气先春动六街。生菜乍挑宜卷饼，罗幡旋剪称联钗。”宋代女诗人朱淑真以诗记录下吃春盘的闲适惬意，一口立春美食，便让人真切感受到春日的温润宜人。既是文人官员，又善作诗的苏东坡，更曾亲手采摘青蒿、春韭等时鲜菜蔬，在春寒料峭之时，做成高颜值春盘为好友送行，留下“渐觉东风料峭寒，青蒿黄韭试春盘”的诗句。这般盛情融于春盘的心意，想必友人会记挂一辈子。

“春已归来，看美人头上，袅袅春幡。”宋人辛弃疾在《汉宫春·立春日》中提及的“春幡”，勾勒出立春“戴春幡”的别致习俗。春幡，是古代妇女的一种应景头饰。立春日，民间女子用彩纸剪出春花、春燕、春柳等春日动植物形象，缀于发间，被禁锢一冬的她们满怀欢悦，个个装扮一新，以最灵动的仪态迎接充满希望的春天。宋朝大臣宇文虚中在《迎春乐·立春》中也有生动描摹：“宝幡彩胜堆金缕，双燕钗头舞。”由此可见，立春日女子装扮多姿，头簪绚烂春幡，欢天喜地共庆春日的热闹盛况。

打春牛，更是立春时节盛行千年的经典习俗。古人鞭打纸糊或泥塑的春牛，意在以鞭驱惰、催促农耕，提醒人们不误农时、不负春光。

“春牛春杖，无限春风来海上。便与春工，染得桃红似肉红。春幡春胜，一阵春风吹酒醒。不似天涯，卷起杨花似雪花。”苏东坡的《减字木兰花·立春》，上阕起句便直点“春牛春杖”，寥寥数字，简洁勾勒出立春日“鞭春牛”的习俗图景。“泥牛鞭散六街尘，生菜挑来叶叶春。”宋代诗人王镃以夸张的笔触，描写出鞭春牛的热烈气氛，打春牛时尘土飞扬，漫至六条街巷，其场面之热闹壮观，跃然纸上。“小儿著鞭鞭土牛，学翁打春先打头”，杨万里在《观小儿戏打春牛》中，记录下孩童模仿大人打春牛的可爱场景，稚嫩模样中藏着认真，读来趣味盎然。

立春，为二十四节气之首，标志着春天的正式开启。于古诗词里品味古人充满生活气息的立春习俗，纵然与先民相距千年，那份热爱生活、珍惜春光、拥抱自然的初心，却从未褪色，始终激励着后人迎着春风，尽情享受大自然的馈赠，感受人世间的安暖和熙。

文/黄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