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老屋
2026年01月21日 08:57:44 来源:本站原创 编辑:周铉 责任编辑:覃宁波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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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去世后,在我的百般劝说下,母亲随我迁进了城里定居,乡下的老屋空起,恍若一个垂暮的老人,舔舐着越来越少的时光。
如果要对这老屋追根溯源,本是太外公时代的产物,前前后后经历了外公、母亲和我三个时代,细算之下也有了近百年的历史,因此称它为“老屋”也就名正言顺了。我对老屋是怀有情感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见证了我从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从咿呀学语到口齿伶俐,从懵懂无知到振翅高飞的这一历程,说不完的酸甜苦辣,道不尽的喜乐忧伤。
乡下类似这样的老屋其实并不稀奇,不过大都已经属于过去式,人们搬的搬、拆的拆,留下的只是那些残缺的记忆。印象中,土墙黑瓦,龇牙裂缝,迎风顶雨,看似要倒,却一直未曾倒下,能屹立百年不倒,这些老屋的牢固程度可想而知,其质量与当下很多钢筋水泥建筑的寿命相比,可谓有着截然不同的概念,当然也能让定居在里面的人心安踏实。
我幼时曾看见过土墙形成的过程,地基是长条石,上面全是泥巴。选黏性较好、含砂质较多的黄土、黏土及老墙土,加入一些切碎的稻秆,经过反复翻锄捣溶,然后用墙棒一层一层地摏得严严实实,当然也会选择一些竹篾、树枝交叉放在土墙之中,以增加拉力。至今回想起来,也打心眼里佩服那些摏墙的工匠们。现如今已经无缘识得土墙成型过程中的个中奥秘,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墙体建好了,接着就是安放房梁、檩条,然后就是盖瓦。也有家境相对困难的,直接就把收回来保存较好的稻草翻盖在上面,这也就有了人们口头常说的瓦房和茅草房之分了。
蹲守在乡间的那些老屋,对外都有一个响亮的名号,有的习惯沿用当初首个屋主的姓氏来称呼,张家屋基、潘家大院、李家老屋……也有的直接把老屋所在地的地形地貌或地名用作称呼,大田湾、堰沟壁、茶店、楠木湾……千奇百怪,让人遐思。我家老屋的名号却是让人感到突兀和难解,“方丘”,既不是祭地祇之坛,也没有所谓的“山丘”之实,为何采用这名,不得而知,于是心里总感觉没有姓氏命名的那种大院、屋基之类的大气。在童年的岁月里,我也曾伙同隔房舅舅家的表哥,拿着漆黑的炭笔在墙上写上“陈家大院”四个字,但无法扭转远近的人们对此老屋根深蒂固的称谓,后来也就索性作罢了。
传统民俗的东西,对于如今所谓的“80后”“90后”,甚至“00后”的年轻一代是搞不懂的,但年老的乡下人却或多或少地了解和掌握一些,这起屋建房也不例外。据祖辈们讲,选择安家落户之地,是必须讲究风水的,要看远山近水的脉络、走向、地形。不论这风水有无科学依据,可大家伙儿就是相信那一套。诸如“乌鲤山脉”“黄蛇吐信”“蚌蛤地”“金虾下畈”“飞鹅地”“筲箕地”“金线吊葫芦”“狮子笑天台”等。故此,建房的地方都是经过那些所谓的“阴阳先生”带着罗盘多次观察后才确定,一家、两家……多家人簇居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院(我们俗称“人湾”)。好风水,自然就有了家和兴旺、财源广进之类的好兆头。
也正因为如此,邻里的老屋大都是同墙共壁,平和、安详、古朴、美丽地簇拥在一起,院坝是共用的、沿坎是相通的。乡下的亲情很近,一个院里的人就算不同姓,但都会沾亲带故,友好往来,相互协作。一个院的孩子玩游戏时总能这家穿那家,就连人们吃饭时也习惯在一个大碗里盛满饭,然后端到院坝中,谈笑风生时解决腹中需求。
乡村的老屋既是好屋,也是大屋。堂屋、厢房、厨房、正房、卧房这些是必不可少的,有的还在除堂屋和厨房以外的房间上空嵌上了楼板,形成了阁楼。乡下人好客,你来我往也能歇上一两晚,并不显得拥挤。
乡下的老屋相对古味十足,但却不让人待见,大多已是人去楼空。最近,村上的干部打来电话,说老家的房屋要复垦,现正逐一征求意见。心中尽管有万千不舍,但正如母亲常常念叨的,房子没人住就失去了人气,再加之老家的地理位置的确太偏,又处于滑坡地带,索性也就认可了复垦的事情。
让心启程,再回去看看那间老屋,就让我再一次触景生情,把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串联起来,涂鸦在相思的屏幕上。
再见了,我的老屋!我的童年,我的家园,我千丝万缕的思念!我要和你在梦中相约,延续我有生之年的爱恋。
文/兰采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