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里的烟火
2026年01月16日 07:39:31 来源:本站原创 编辑:周铉 责任编辑:周禹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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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牌写的是刀削面,其实也在经营各种炒饭,炒菜,米粉,面,砂锅,干锅……当然,刀削面是主角。
不足十平米的店堂,往里走,上三级台阶就是厨房,隔墙中间留一个窗口,店主操作时可以看到进店的每一位客人。我对着窗口大声喊,“老板,二两刀削面,加个蛋。”
“素的加蛋?”他确认道。“是的。”答完我心中暗想,这个老板真实在,咋不知道讲究一点营销术,比如问我猪肉、牛肉还是肥肠加蛋?我即便内心想的是素刀削,一时反应不过来,一定会沿着他的思路选择一种臊子。每个顾客点餐的时候他都这样问,一月下来营业额肯定增加不少。
别看面馆小,经营已十年有余,还小有名气。店主一家三口,忙得像陀螺。除了进店用餐的,周围做生意走不开的、单位值班的,不想走路的,一律电话点餐。老板的儿子从学校毕业后,在店里负责送餐。点餐的人常常几个人组合着吃,一盆米饭,几个炒菜,一个汤,一个佐料碟,几个空碗,外加筷子。菜出锅后老板娘和儿子麻利地封上保鲜膜,盘子碗碟重重叠叠装入长方形的送餐盘,儿子一刻也不耽误,穿过公路送到对面的楼房。电话点餐的多,饭后要及时去收碗筷,一天来回得走十来趟。
我等待时,又进入两个用餐的顾客,一名男性,一两小面;一名女性,二两素刀削。老板确认一遍,声音并不因为金额小而流露出丝毫嫌弃,如老朋友般熟络:小面一两,素刀削二两,加辣椒不?说话时也不抬头,目光对着店堂看一眼,并未停下手上的活儿。老板娘在旁边打下手。
炒的菜出锅两盘后,送餐的儿子又回来打包了。厨房飘出一股股香味,刺激着我空空的肚子咕咕直叫。我站起来望向厨房。老板娘拿个蛋在锅沿上磕一下,终于给我摊鸡蛋了。这时又进来三四个食客,各自对着窗口报出刀削面、数量和添加的臊子。
终于等到削面了。老板动作熟练,从容。只见刀和面相逢,“嚓,嚓,嚓”像锋利的镰刀吻上熟透的麦秆,寸许宽的面片,从一团柔顺的、微黄的面团上,飞雪般簌簌而下,划着弧,闪着玉的润泽,一头扎进沸浪里,在锅里沉浮。
削完面,老板继续掌勺炒菜,女主人边打佐料边等面块熟。
面端上来时,浓郁的香气四溢。摊开的鸡蛋饼铺在上面,像一枚太阳,薄薄的,几乎和白底蓝花的海碗一样大。搅拌一下,酱汁、辣椒油、面块、葱花、花生碎、黄豆等佐料一一浮现。
面块并非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有的宽如柳叶,边缘薄得透明,中间却有一条柔韧的脊梁;有的窄如韭叶,打着轻盈的旋儿;还有刀锋转折时无意造就的三棱形的小小面鱼儿。它们带着手掌的温度与刀刃的硬度,呈现出麦子、水、力气与时间,在一次次揉与醒中达成的和谐。
由于都点的是刀削面,其余几个人的几乎同时端上桌。
我挑起一块面入口,先是被酱汁的咸香拥裹,接着,面本身的魂魄显现出来。它不像寻常面条那样一味地滑软,而是显得筋道,牙齿切入时,能感到微微的、令人愉悦的弹拨。我在咀嚼中,体会面块从一颗麦粒走到碗里的漫长路途,路途上有阳光,有清风,有石磨或机器的吟哦,有手掌千万次的揉搓。此刻,全都沉甸甸、香喷喷地落在我的舌尖上。
我慢慢吃着,最后一片面,随着温暖醇厚的汤汁滑入腹中。
光阴的流速在面馆里仿佛是慢的,凝滞的。面馆还是十多年前的样子。老板用自己的力气、实诚,坚守着这个面馆,滋养着小城人的肠胃,展现出人间烟火的真实画卷。
文/张绍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