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大街小巷，经常有游走的小贩用录制成型的高音喇叭大声吆喝，内容无外乎两种：一是“旧手机、烂手机，换不锈钢盆盆”，另一种则是“收彩电、冰箱、空调、旧电脑，拿来卖”。那拖得悠长的声音在城市喧嚣中别具一格，不时就有人站在自家阳台上探出头，喊住小贩并告知具体位置，小贩便屁颠屁颠地来到门前，或收购、或换购，随后满载而归。户主也乐得清闲，免了搬运外卖之苦。

记得小时候，乡村里也时常能看到一些挑着担子、走村串户的人，人们习惯称他们为“收荒匠”。收荒匠担子的两头，是比箩筐大些的花眼篓子，每只篓子由四股箩绳系在扁担上，晃悠晃悠，伴着吆喝声一路走来。他们一扯开嗓子，声音便带着山歌的韵味：“有烂布筋筋、烂布角角、烂布渣渣、烂布索索，找来卖哟……有钱；有西药瓶子、牙膏皮子、破铜烂铁、残书旧报，找来卖哟……有钱”。人还未到，声音先传入耳中，家家户户就把早些日子整理好的破旧东西搬出来，放在院坝里，等待收荒匠上门。

据父辈们讲，更早时候的收荒匠，并不直接付钱，而是用废旧物品换东西。换些什么呢？无非是锅、碗、盆、筷子、糖果、卷烟、白酒、草纸之类，全是百分之百的生活必需品。他们通过门路搞到这些处理品，再以物易物，靠商品的两次利差盈利，这比纯粹付钱收购更划算。在那个买什么都需要票证的年代，老百姓被琳琅满目的家什吸引还来不及，哪顾得上琢磨收荒匠打的什么“鬼脑筋”？

后来，随着时代变迁、经济发展，“破铜烂铁、烂布筋筋”渐渐不再受人待见，收荒匠一般只收废旧报纸、书刊、塑料等；而老百姓买东西也不像早年那样大费周章，只要手里有钱，集市上的东西应有尽有。于是，以物易物的时代不复存在，收荒直接转入现金交易。收荒匠的兜里得揣点钱，装钱的不是当下人们惯用的皮夹子，而是一个手工缝制的布袋子，袋口用橡皮筋拴紧，挂在腰间。收荒匠给废品过秤、与老百姓讨价还价后，把破烂东西放进篓子，再从腰间取下钱袋子，鼓鼓囊囊的模样，让围观的孩童们羡慕不已。其实袋子里全是1角、2角、5角的角票，摸出来一大摞，看似“资源充足”，实则没多少钱。收荒匠数钱时格外小心，手指蘸着口水，把那点零钞数了又数，才交给卖旧货的主人，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主人数一遍；他自己的目光也丝毫不敢闪失，目不转睛地跟着主人数钱的手指移动。待双方确认无误，收荒匠才挑起担子，晃悠晃悠地吆喝着，消失在村人的视线里。

再后来，收荒匠收购的“眼光”日渐变高，开始“挑三拣四”：旧书报纸、塑料瓶、易拉罐等已难入其眼，他们的视线反倒与时俱进，聚焦到了电视机、收录机、空调、电脑等更有价值的物品上。吆喝方式也变了，不再是原生态的嗓音，而是改用高音喇叭录制成型，一劳永逸。就连收荒的地点，也像是“响应了革命号召”，从农村渐渐“包围”了城市。

“为了糊口沿街游，破旧废烂一齐收。谁知当今破烂王，驾得好车住高楼”。收荒匠似乎永远离不开一副担子，看似穿着老土，经营的却是“一本万利”的行当。难怪有人说：“收荒三年，官都不想当”，这其中的门道，的确让人深思！

文/兰采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