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降得实在太快，秋裤才穿上一周，就已立冬了。

心中念着喝一杯滚烫的热茶，便加快脚步，来到公园边上的露天茶舍。往日，这里很是热闹，想找个位置喝杯茶都得见缝插针。许是天冷下来的缘故，今日却格外清寂。七八张茶桌，此时只有一桌围坐了三四位白发老人，他们正热火朝天地侃着大山。

我在一株小叶榕树旁坐下，要了一杯绿茶。不一会儿，老板就端上一杯茶水、一个装满热水的水壶，还有一碟瓜子。绿茶沉在杯底，水汽缓缓升腾，一股轻微的暖香便扑面而来。这香气很寻常，像一位老友，相顾无言却心意相通。

起风了，地上的几片枯叶贴着地面随风游走，直到被卷进树丛，消失无踪。这情形，倒真有了“北风往复几寒凉，疏木摇空半绿黄”的景致。想想刚入冬，我也没穿羽绒服，但这风吹在身上确乎让人生出几分冷意，不禁拢了拢身上的薄棉外套。我想，不管你是否承认，冬已实实在在降临在身边。《礼记·月令》有载，立冬之日，天子需率三公九卿往北郊行“迎冬”大典，以安社稷。古老的迎冬大典早已远去，但那份郑重迎接冬天的心意，却悄无声息地落进了这间寻常的茶舍。

邻座的老人们停下聊天，不知谁的手机播放起一首节奏感很强的音乐。有两位老人已站起身来，开始比划 “坝坝舞” 的动作。“老李，你这步子再打开些，才显得大气！”“大气？再大气我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他们的笑声，像公园旁那几棵苍劲的古松，任风雪来袭，都蕴涵着一种不被季节拘束的生气。

此时，又来了一桌客人。有人高声点单：“老板，来壶热的！这天气，晚上哥几个真得去喝点羊汤了！”这话一下把我肚里的馋虫勾了出来。是啊，这样的天气，再没有比一碗滚烫的羊汤更让人向往了。想想那奶白色的汤水冒着热气，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这大概是民间“立冬补冬”最直白也最动人的智慧了。

壶中的茶水已被我倒了大半，整个人变得温暖又精神。望着一旁自得其乐的老人，我心里那点因天气而生的落寞感不知不觉散去了。诗人雪莱有句诗：“冬天已经到了，春天还会远吗？”是的，立冬后，草木枝叶更多地掉落，将精力藏于深根，跟着天地来一次深沉的呼吸，只待春归时元气涨满。这节气，也是在催着人们的心思回归自身。就像眼前这杯绿茶，一切的滋味，都在这份静默里慢慢沉淀出来。

起身离开时，又吹来一阵风，但我已不觉其寒，反觉其清。立冬了，安心走入这冬的深处，一如那些在泥土中安眠的种子，静候着惊蛰时节能唤醒万物的一声雷。

文/王治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