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是金庸说的。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鱼。这话没有经过考究，不知道是否确切，想来大多符合实情。

我家乡有一条河流，叫綦江河，宽30-60米，发源于桐梓县北大娄山系，流经綦江，于江津区仁沱镇顺江村汇入长江。江和河的区别我也不太确切，习惯上认为江大、河小，谓之大江、小河，但大和小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大约这也是綦江与綦江河二名并存的缘故吧。总之，河里有鱼，早些年做成一道江湖菜，沸油浇淋，色泽鲜艳，麻辣鲜香，名为北渡鱼。

后来，北渡鱼因其味美价廉在綦江城遍地开花。打着北渡鱼招牌的自然会做这道菜，不打招牌的照样做得出相同口味的北渡鱼，就是在一般的豆花馆，你若是点这道菜，束着围裙正在盛豆花的大婶也能转身入厨，不一会儿麻溜地按照客人的要求给你端一两种口味的北渡鱼上桌。

朋友玲子特别喜欢吃鱼，尤其是北渡鱼。有一年玲子失恋，哭得那叫一个“梨花一枝春带雨”。由于玲子对我倾述过男友的“恶劣行径”——不做家务，生病不陪，好到娱乐场所玩耍等等。我脱口而出：“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玲子悲悲切切地说：“你不知道，我们是有真感情的，我爱他。”改不掉的恋爱脑！我怒其不争，却又于心不忍。人们都说美食带来的味蕾满足，能够让心灵得到最深度的放松和治愈，便约她去吃北渡鱼。她抹去双眼的泪花，欣然答应，不过提出要去北渡鱼老店吃。我分不清老店新店，觉得不管哪家店，人家做法一样，鱼的来源一样，口感当然相差无几。玲子对吃的比我有研究，何况需要疗伤的是她，当然得依着她。

于是，驱车前往。我另约了二男陪同，想着多出两棵树，或许能转移玲子痴情的目光，继而让她看到整片森林。

桌上，玲子对着红油、辣椒、花椒、大蒜覆盖下的鱼大快朵颐。吃得差不多了，额上生出微汗，闪闪如星，才对我们侃侃而谈，说这家是老店，除了有秘制沸油浇淋，香辣恰到好处，丝毫不抢鱼的鲜美本味，火候也掌握得最到位，鱼肉细嫩如丝，入口即化，鲜美的滋味在口腔瞬间扩散开来，慢慢进入肠胃，那叫一个爽。话语间全是对这家北渡鱼的溢美之词，毫无失恋之态。她眼中也似乎看到了除男友外的另外两棵树，留下二男的联系电话。我颇觉欣慰，对这次安排暗自生出一丝得意，觉得对味的美食真好，不仅慰藉肠胃，抚慰心灵，还是很好的交友媒介。

第二天打电话给玲子，算是后续跟进。孰料玲子手机处于关机状态。第三天再打，依然关机。我纳闷了，不至于发展如此快吧？和新男友躲到一处去逍遥，也太重色轻友了！第四天，电话终于接通，待我责问完毕，玲子平静地回答，已和男友重归于好。

后来玲子再给我诉说男友的恶劣行经时，我再也不敢劝她分手，只做一个忠实的倾听者。他们分分合合闹了几次，每次闹，我依然请玲子吃北渡鱼疗伤，我们依然到玲子指定的老店去大快朵颐，只是不再另带男士。

北渡鱼经口耳相传，越吃越火，有人寻根究底，说綦江北渡鱼，发源于江津广兴镇，也就是玲子说的老店所在位置——广兴镇彭桥村。据传烹调的鱼最初主要产于綦江北渡河段，创始食店又正处于广兴彭桥北渡店子，于是，食客们习惯说，到北渡去吃鱼，久而久之，北渡鱼美誉远扬，北渡鱼店也如雨后春笋，越开越多。正宗老店，老牌北渡鱼，正宗北渡鱼，各种招牌不一而足。

一道充满江湖味的江湖菜，没有纷争，反而不正常。作为一名普通的食客，哪怕是地道的本地人，我更关心舌尖上的味道，谁是老店，谁是正宗，我真说不上来。

前些日子，玲子请我吃饭，却不是她最爱吃的北渡鱼，换成了牛肉。桌上，玲子向我介绍她的新男友，我才知道玲子已和前男友彻底分手。新男友倒酒，夹菜，对玲子关怀备至，一看就是一枚暖男。玲子幸福地微笑着，享受着新男友的体贴入微。

食一碗人间烟火，饮几杯起起落落。对玲子来说，找到心仪的他比对味的美食更重要。对远走他乡的游子来说，“北渡鱼”三个字已足以勾起满满的乡愁。这就够了。

文/张绍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