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龙灯梦
2018年03月01日 17:20:31 来源:本站原创 编辑:周铉 责任编辑:马小玲 作者:
大年过后,最值得期盼的就是元宵节。正月十五耍龙灯更是矿区人津津乐道的美事。
每年的正月十五晚上,威远煤矿都要在灯光球场举办晚会,耍龙灯。那是过年的高潮,更是矿区人民最盛大的节日。除矿区职工家属要举家前往观看外,方圆几十里的村民也要结伴来观看。
父亲说,他年轻的时候参加过耍龙灯比赛。当时矿里有6支队参赛,父亲是采煤队龙灯队的队员。父亲说这话的时候还很认真地比划了几下。父亲是耍龙尾的,耍龙灯的关键就是龙首和龙尾。
父亲说,耍龙灯首先是要扎一条好龙,龙扎得好不好直接影响到耍龙灯的效果。扎龙灯需要竹子、皮纸、麻线和颜料等材料。龙头、龙身的骨架都是由竹条编织的。龙身一般由七至十三节组成,每节间距约一米左右。龙头和龙身是分开扎的,耍龙时才能灵活机动。龙骨架扎好后再用皮纸裱糊做龙皮。最后再由画师在龙皮上彩绘龙纹、点龙睛。龙灯做好后,龙首(耍龙头的人)要在龙灯前烧钱化纸,开光点像,表达对龙的敬意,也希望龙灯给人们带来吉祥如意。
耍龙灯的人不仅需要身手敏捷,动作协调,还需要相互默契配合。只有耍龙的人配合默契,才能把龙耍得活灵活现。
父亲说,那年他是第一次参加耍龙灯比赛,他们从腊月就开始扎龙,还从成都请来师傅教他们耍龙。父亲个子高身手敏捷就安排耍龙尾,龙头与龙尾前呼后应,配合默契。但遗憾的是,临近过年时,父亲在排练时把左脚崴了。“龙首”临时将我父亲与打铁水的师傅换了角色。
父亲说,打铁水就是打铁花,比耍龙灯的难度还大。打铁花虽然好看,但表演极具危险性。但不管有多危险父亲也不言放弃,几天时间就掌握了打铁水的基本技术。打铁花的铁水温度在一千六百度以上,父亲与另外两名打铁水的师傅配合默契,把铁水打得火花四溅,让观众欢呼雀跃,耍龙灯的人在欢呼声中越耍越起劲。火龙腾飞,二龙抢宝,那种场面火爆热烈,动人心魂。
父亲说,那种火爆场面他终生难忘。父亲小时候就喜欢龙灯,一直渴望自己也耍龙灯,可是机会到了,却又因为脚被崴了,换成了打铁水。
父亲准备来年再参加耍龙灯。可是,后来威远煤矿就再没有组织过耍龙灯比赛了。元宵节耍龙灯都是由矿工会组织的两支龙灯队进行耍龙灯表演。父亲也想加入矿工会组织的龙灯队伍。龙灯队的成员都是在几十个龙灯队员中选出来的精壮汉子。父亲耍龙灯的技术并不精湛,也就没能如愿成为龙灯队员。所以,父亲一辈子也没有真正意义地耍上龙灯。
但父亲是个龙灯迷,每年元宵节他都要到灯光球场看耍龙灯表演,精彩之处,他会站起来大声高喊。再后来,元宵节也不再耍龙灯了,但父亲还是经常给我讲他那次耍龙灯的经历,讲他如何扎龙灯,讲他如何首尾配合把龙耍得活灵活现。
有一年,父亲的煤矽肺病加重,春节期间也在医院治疗。但元宵节这天,父亲精神倍增,非要我陪他去广场看耍龙灯。那年元宵节没有耍龙灯活动。站在广场上,父亲非常失望。他叹息,“不耍龙灯,元宵节就不再是元宵节了。”
父亲年年都在盼望元宵节耍龙灯。有一年暑假刚过,父亲要我去矿工会打听元宵节耍不耍龙灯。我不敢到矿工会打听,在外面耍了半天后回家,就对父亲撒谎说,今年元宵节要耍龙灯,父亲听后双眼放光。他高兴地说:“总算又盼到耍龙灯了!”父亲又说:“你明天再去打听一下,什么时候扎龙,我想去看看,我还可以给他们进行技术指导呢。”
父亲高兴了一阵子,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他就自己去工会办公室打听。结果,因为我撒谎,父亲生气地打了我一耳光。
高中毕业后,我到重庆读大学了。有一年春节回家,父亲突发奇想,砍回几根竹子,要教我扎龙。我知道父亲爱龙灯,也就耐着性子陪他扎了一条龙。但父亲不敢在糊了皮纸的龙骨上画龙纹。他就鼓励我画。
龙灯做得不算漂亮,但也叫龙灯。父亲还是爱不释手。可是,没有人和他耍龙灯。这个龙灯就一直放在家里,直到多年后,父亲逝世后我才将这个龙灯搬到父亲坟前焚烧了。
还有一次,我到外地出差,在书店发现一本《龙灯图谱》,当即买了一本寄给父亲。父亲对《龙灯图谱》爱不释手,经常翻阅欣赏,这本书成了他每天打发时光的宝贝,就连病重住院,这本书也放在他的病床上。
父亲感叹道,没想到中国的龙灯这么多,要是我有机会到全国各地去看耍龙灯就好了。但是,父亲终究还是没有去全国各地看耍龙灯。他这一辈子也就只参加过一次耍龙灯,还只是一个打铁水的配角。
记者 张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