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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旧
2018年 01月 02日 17:23:56  来源: 本站原创 编辑: 陶玲 责任编辑: 马小玲

人一进入晚年都喜欢怀旧,这大概是老年人的通病罢。

很多年前,我的舅舅从教师岗位上退休了,那时我们都还年轻。又过了很多年,舅舅已经快八十岁了,舅妈和儿女们为了陪他消遣,经常一起“杀家搭子”打打小麻将。时间一长儿女们就耐不住性子了,嫌小要“涨点水”,话一出口便遭到舅舅一票否决。再说儿女们也要上班,总不能天天陪他打麻将。

最后,幺表妹想了一个办法,知道父亲最喜欢看文革前拍摄的《刘三姐》这部电影,于是花钱给他买了一盒《刘三姐》录相带。这下子舅舅有了新的消遣方式,天天看,反复看。有一年我去看望他老人家,还未进门便听到从屋内传出一阵阵刘三姐的山歌声,推门一看已经头发花白的舅舅戴着老花镜正津津有味地看《刘三姐》。幺表妹告诉我说这已经是第三盒带子了,我朝舅舅笑着说“喜欢看就看嘛”,其实并不理解老人的那种怀旧情结。

几十年过去了,如今我们也步入了老境,同样也患上了“怀旧”的老年病。儿时的旧事,过去的往事,经常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我母亲是綦江人,在我童年和少年时代,常随母亲一起“回娘家”。那时的綦江城并不大,一条狭长的街道,一面靠山一面临河,那河便是綦河。綦河虽不算宽却很清澈,城中居民直接从河中取水饮用。北门外有一处水坝,上下落差大约两三米,人们浆洗衣物便在水坝以下。进城收取粪水的小船则靠在更下面,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一句俗话“粪船靠下码头”。

綦江城虽不算大却很热闹,由于地处川黔交界,是贵州进入重庆的门户,抗战前修建的川黔公路穿城而过。从贵州开往重庆的货车大都喜欢在綦江过夜,司机们晚上听听川戏,散戏后找家菜馆喝两杯小酒,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第二天再开往重庆。

那时水路也很繁忙。綦江位于重庆南面,綦河往北流,在江津江口汇入长江。在那交通不甚畅通的年代,这条水道承载了川黔两地大量的货运。在我儿时的记忆中,一到晚上码头上便停靠着大大小小的船只,大船落下船帆,船老大便上岸轻松,或听戏或吃酒,然后摇摇晃晃地回船休息。

我还依稀记得,一到晚上在紧靠川剧院外面的马路旁,排开一溜烧腊摊子,起码有好几十家,摊位上点着青一色的“菜油灯”,在夜色中很有吸引力。摊上的菜品也相当丰富,但最受欢迎的还是卤牛肉和卤猪肚。我同两个表哥喜欢跟舅妈一起看川戏,其实目的不在看戏,也看不懂。因为每次散场后,舅妈都要切一两角钱的卤牛肉或卤肚子带回家,给从学校辅导晚自习回家的舅舅下烧酒。三个小屁孩不管舅妈催了好多遍就是不睡觉,盯着纸包里面的美味不眨眼。舅舅看不下去了,一人一小片,嘴里还学着孔已己的腔调“多乎哉?不多矣”。在一片笑声中,我们也就心满意足地睡觉去了。

几十年的光阴在弹指之间已成过去,老一辈几乎都离我们远行,但浓浓的乡土情却时常让人回味。五十年代一到綦江就能闻到一股柴烟味,六十年代一到綦江就能闻到一股煤烟味,再后来讲究环保用上了天然气,柴烟味、煤烟味再也闻不到了,心里就总感觉缺少点什么,究竟缺点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文/ 杨克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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