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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饭
2017年 07月 07日 13:28:08  来源: 本站原创 编辑: 魏源森 责任编辑: 夏昌铭

  文/兰卓

  “欺饭了哟……”在乡村,每到饭点,你都会听到这样的呼喊从炊烟袅袅处传来。

  如果是母亲煮饭,她们呼喊娃儿都是叫小名,比如二娃子、狗蛋、幺妹等等,她们呼喊自己的男人是不喊“老公”的,一般喊“疯子”或“老乱”。

  猪儿在圈里饿得“哄哄”叫,差点翻出来了,外婆提着潲桶过来,嘴里骂骂咧咧:“懒猪些,来嘛,欺嘛欺嘛……像八辈子没有欺过了……”

  “欺饭”就是吃饭的意思,这是川东的方言。至于为何叫自己的男人是“疯子”或“老乱”,至今不得而知,也许是昵称,可能没有“欺饭”一词普及率高吧。

  如果男人干活的地方离家较远,她们就指使娃儿去叫。其中,有一个叫兰二五的老弟,在院坝叫爸妈“欺饭”的声音特别响亮,他的声音一响起,似乎是对那些做饭较晚的人家的一种鞭策。

  他之所以小名叫兰二五,是因为他是计划外生育的,当时被罚款250元。他将“欺”字拉得长而响亮,叫出了民以食为天的核心主题。

  在乡村,每天上午10点左右、下午2点左右、晚上8点左右,一天里要喊三次“欺饭”,大家却不会写“欺饭”二字。

  直到某年,我在重庆奥体中心附近聚会,有朋友提议去人民公社食堂“欺饭”。这个食堂就在重医附二院对面,门口墙上写着“欺饭电话……”,还有几句关于“欺饭”的俗语,倍感亲切。

  店里面有蓑衣、斗篷、石磨、宽板凳、马灯等农舍的物件,与大队长火锅连锁店里的陈设差不多。这样取店名的老板,据说是返城知青,那是他们对自己下乡的一段青春的纪念。这样的店,大都是市民化消费,生意往往较好,还经常看到排队的场景。

  我是第一次知道“欺饭”二字是这样写的。其实,离开家乡工作后,我几乎不说“欺饭”,因为大家都说“吃饭”,觉得“欺饭”二字太土,简直土得掉渣,害怕别人说自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不过,老家的亲戚进城,他们还说“欺饭”,觉得特别亲切,数年甚至一二十年没有见面的,再次相聚,“欺饭”一出口就是最好的“接头暗语”,一下子缩短了时空如大山般拦腰截断乡音造成的陌生感。

  直辖之前,其实重庆也是川东地区,在重庆,稍微有点年纪或在农村呆过的人也经常说“欺饭”。起初,以为只是川东人才说“欺饭”,其实我在云南、贵州等地,也听当地的某些人说“欺饭”。

  我猜,“欺饭”应该是大西南关于“吃饭”的民间版本,即使很多人早已不说这两个字,但大家都懂的,不需要翻译。

  特别亲密的人,甚至“饭”字都省了,直接说“欺哟”。母亲进城后,每次煮好饭,一边端菜上桌,就一边说“欺哟”。此情此景,不管自己有多大的年龄,有这样的母爱普照着,真是幸福得有点头晕!

  如果看到某某胃口特别好,狼吞虎咽或津津有味地吃东西,这时你不得不感叹,“欺饭”二字发明得实在是太精到了——饭天生就是用来让人欺负的,欺负得越生猛,你的身体越棒!

  重庆綦江有个品牌叫“饭遭殃”,它有一个系列,比如“饭扫光”等等,是专门用来“欺饭”的下饭菜,的确不用炒菜就可以干掉几碗干饭。

  “欺”的气势,在体力劳动者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你一定曾路过建筑工地,他们蹲着就猛“欺”一通,彼此基本不说话,像比赛一样,把饭“欺负”得痛快安逸!

  城里人经常感叹“眼大肚皮细”,是吃不了多少的,被工地的大哥大姐戏称为吃“猫食”。如果你胃口不好,看着他们生猛地“欺饭”,一定羡慕得很!“欺得才干得!” “欺得才睡得!”这是劳动者最朴素的生活观——胃口不好的人往往肠胃不好或牙口不好,身体往往欠佳。

  “欺”得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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