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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如果有来生我还是你亲爱的女儿
2017年 11月 14日 11:15:37  来源: 本站原创 编辑: 王瑜 责任编辑: 马小玲

文/柴婷婷

父亲是我家的主要劳动力,更是我家的国王――吃饭必须要坐在主尊的位子上,电视必须要优先看他爱的战争片,就连吃饺子,也要把最大的留给他,一切资源,都要向“有效者”倾斜。而他更是一个尤其没有烟火气息的男人,他从不接送孩子上学,从不做饭洗碗,不主动吃一口水果,更不轻易去商店试衣服。

我必须要在吃饭的时候警觉地掌握他吃饭的速度,以便能及时去厨房给他添饭,也要多用一点力气去考一个好成绩,更要积极地勤快地做家里的农活和饭菜。然而,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记忆中父亲对我的表现从未有过赞美,而稍有偷懒,还必然遭遇严厉的指责,概莫能外。

我那小小的家庭弥漫着压抑的空气,多年来,我小心翼翼、唯唯诺诺,觉得理所当然。直到看见我的女同学在她的父亲怀里肆意撒娇,好不猖狂。那时,我嫉妒又悲伤,原来其他的父亲可以是那个样子的。我想,在那青黄不接又重男轻女的时代里,我的出生并未给父亲带来多少欢愉,所以我父亲总是冷漠以待,以至于我成年后都未曾原谅他――我迫不及待地毕业,迫不及待地远离家乡,迫不及待地逃走,寻找自由。

我以为进入了下一个世纪,那个压抑的、不安的、焦虑的、恐惧的幼时便随着我的离开而尘封。却未料及,在婚后的家庭里,我却有越来越多父亲的影子,我唯我独尊、指责别人、暴躁易怒、阴晴不定……

而蔡先生却把我的这一切陋习总结为“特别”,还总说,你是一个特别的人,正是你的特别,让我如此迷恋。

在我的意识里,像蔡先生这样的男人才是最好的父亲形象,他的爱,滋养着我匮乏的灵魂。而我的父亲,却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需要备加呵护。我成为了他,在不睦的柴米油盐里,我独自地觉察着这些表象背后的不安和恐惧。

直到我的女儿出生后,在我鲜有回家的假期里,父亲却成了一个全程带娃的保姆,无论曾经多么刚毅,对着孩子都是万般慈爱,母亲笑盈盈地对我说,以前你小时候就是这样,他下班后,我在厨房做饭,他就带着你到处去玩。

触动到我,让我久久不能平静,为何我如此地恨我父亲,以至于忘却他所有带给我的父爱的美好:比如,在我幼小的时候因母亲外出打工,他既要上班,又要照顾我,在那个贫穷的年代里,每天下班回家也不忘给我带一个苹果;比如,那年寒冬我因为丢失了手套,在骑车上学的路上冷得瑟瑟发抖,我父亲一面声色俱厉地指责我,一面脱下他的手套套在我手上,而一起骑车上班的他却光着手在寒风中穿行;比如,在我填报志愿时,他一边焦急地抱着书踱来踱去,一边不停地指责我不够认真的态度;比如在我毅然决然地准备离家去外地工作时,他用了所有的力气劝我留下又失败后,焦急又无奈地生着闷气……

我陷入深思,父亲其实是有爱的,他的爱表现为对别人的指责,对自己的焦虑,他通过以指责别人让家人成长的方式,让别人成为更好的自己,不至于在外界受到伤害。而他真正想表达温暖和爱的时候,又表现得如此笨拙,笨拙得让人心疼。

我想,我的父亲曾经也是一个多么意气风发的文艺少年,怀揣着成为科学家的梦想,想要在学业上大展鸿图,成为一个为国家卫星发射作出贡献的有志青年。他曾在观看神舟七号载人航天直播节目时对我说,如果当年不是那导致高考落榜的0.5分,我现在就在这里面监控着航天飞机的数据。我问,那你为何要当农技师?他叹了一口气说:“那些年,眼看着田里的谷子就要成熟了,却不知怎么又全死了,全家又要饿肚子了,那个时代,吃饱是更重要的。”

人必然不会被困境缠绕,却总被爱所征服。

我不禁心疼父亲的过去,我的父亲他是忍着多大的委屈,承担着家族的责任,他的身体里像被压着一座大山,牺牲着自己的生命力,而童年的遭遇导致他内心仍然脆弱又缺乏安全感。必定要以在家唯我独尊的方式,来获得爱和掌控感。

我非但没有理解他控制背后的不安和恐惧,还憎恨他不能给予,也不曾觉察他也是在自己有限的空间里,战胜了自己的脆弱、低价值感而给出了能给的最多的、最质朴的、最珍贵的爱。我从未真正洞悉过父亲焦虑背后藏起来的爱。

思索到此,痛心疾首,我的父亲已经头发半白,他总昂着他的头仔细地听我讲的每一句话,支持着我做的每一个决定,享受着我为他买的每一件物品,珍惜着与我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而我却像对抗他一般评论着他的人生,指责着他的选择。我应该常怀感恩之心,感谢他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来让我有机会活出自己,我其实想说,父亲的爱已经足够了,我成为我自己已经够了。

我想对父亲说的,正如《我是演说家》里马丁对父亲说的一样,父亲,如果有来世,我希望我们能交换位置,让你做一次孩子,我来做一次父亲,我要在你取得成绩后给你最大的夸赞,要在你低落时给你最大的鼓励。而我,希望能给到父亲所有应该得到的爱,让他是快乐的、幸福的、有力量的、轻松的、健康的。

而对年迈的父亲,亦复如是,希望他能健康长寿,以便我能在有限的时光里,再爱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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